第180章 哄好了

想到这里，苏婉不免一阵后怕。

可后怕过后，她便开始盘算。

周明海虽不是啥香饽饽，但他长得还算周正，人高马大，工资也可以，虽不至于让小姑娘主动往上贴，但讨好一下，图个工作中照顾一二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年轻女孩，心思活泛，谁知道那个陈琳琳打的什么主意。

也怪她自己。

自从跟前面那位摊牌后，这一个多月来，她又是因为钱，跟周明海闹；又是因为他父母、妹妹，跟他闹。

再加上，仗着肚子里怀了两个男孩，对周明海也少了许多往日的柔情，说话夹枪带棒，一不顺心就甩脸子，他累了一天回来，她连杯热水都没递过。

这男人啊，还是要松松紧紧，不能逼太紧了。

这般想着，苏婉心中的气已经自己消了大半。

她侧过头，看了周明海一眼。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下巴绷得紧紧的，衬衫上那片绿渍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确实累了，眉眼间全是倦意，连胡子都冒出了一层青茬。

苏婉忽然鼻子一酸，侧过身，一把抱住了周明海的胳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唧唧道：

“明海，我就是害怕，怕你见了年轻小姑娘就不要我和孩子们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刚谈恋爱那会儿。

周明海没动，胳膊任她抱着，眼睛还盯着挡风玻璃。

苏婉等了等，没等到他吭声，心里没底，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摸摸，你摸摸我肚子。”

声音越发软了。

“两个小子在里头踢我呢，他们跟我一样，一晚上没等到你回来，都不安生。”

周明海的手掌就这么被她拽着，覆在了她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并未察觉到孩子有什么动静，只觉出一点温热的弧度。

可就是这点温热，让他的手没抽回来。

指腹贴着那一小块隆起的皮肤，里面的生命还太轻，轻得像一个随时会散的念头，可它在那儿，实实在在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苏婉察觉到了他这一眼。

她心里有了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脾气不好，老是跟你闹。可……我心里也不好受呀。”

她顿了顿，像是把什么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咽下去。

“为了嫁给你，我付出了那么多，本以为领了证就能苦尽甘来。哪知后面还有那么多的糟心事。你有前妻，有女儿，有父母，有妹妹，如今又有两个儿子，可我……只有你。”

周明海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话戳在他什么地方，他不想承认，可那地方确实疼了一下。

苏婉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松了一点，知道自己的话进去了。

她没停，继续往下说：

“你说，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钱？你自己算算，你那点工资，养完前头那个和你那一大家子，还剩多少？图你人？你一个星期有几天是完完整整陪着我的？”

周明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了底气。

她说的这些，他没法还嘴。

钱，每个月要给安安一万，家里大几千，确实紧；

人，要上班，要顾家里，确实分身乏术；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挺着肚子在家里熬，这些……他都知道。

“我不过就是个贪心的女人，”

苏婉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认错，又像在表白，

“就图你这个人，图你对我好。你要是连这点好都不给我了，那我还剩什么？”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攒起来，才把后面的话推出去：

“我等了你二十年，又做了三年试管，不顾名声不讲武德，好不容易才从别人手中把你抢到手，怎么可能允许其他小妖精把你勾走？”

这话一出来，周明海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线糊成两道黑印，可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头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执着。

她说“抢”这个字的时候，没有半点心虚，理直气壮，像在宣誓主权。

他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想挪开眼，可脖子像被什么定住了。

苏婉见他看过来，鼻音又重了，眼泪蹭在他衬衫领子上，洇开一小片湿：

“今晚的事，我是有不对，但我这样，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明海，我就求你一件事——别对我冷下来。你冷下来，我就慌。我一慌，就胡闹。你让着我点，行不行？”

她说着，伸手把他衬衫上那片干了的绿渍拍了拍，动作很轻，像是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像是替他整理什么。

“回家我给你煮碗面，你晚上肯定没吃饱。那点草叶子，哪能填肚子。”

周明海僵了一下。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把手从她肚子上慢慢抽回来，搁在方向盘上，手指收拢，握了握，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混的“嗯”。

那一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苏婉听见了。

她把脸埋回他肩窝里，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了一下。

她这一抱，把她那点小心思全摊在他面前了。

她知道今晚的事闹大了，知道再硬下去对自己没好处，所以先软了。

可她说的那句“害怕”，也未必全是假的。

她怀着双胞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前头那位的账还没算清，他父母那边又天天闹，她一个人扛着，确实怕。

周明海那边也同样被苏婉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给说得软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苏婉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头顶，发缝里能看见几根白头发，藏得很深。

她比他小几岁，可最近一个月折腾下来，也显了年纪。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气不大，像哄一个闹够了的孩子。

“行了，别哭了。”

他声音还是沉的，但那股火气已经泄了大半，

“回家吧。你也别多心，以后，我搬过来跟你住。”

苏婉在他肩窝里蹭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过了两秒，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她声音哑着，带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听岔了，又怕他收回。

周明海被她这么盯着，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嗓音闷闷的：

“我说，我搬过来跟你住。我爸妈那边……我回头跟他们说。”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比刚才哭的时候还亮。

接着，她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周明海被她扑得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头枕上，闷哼了一声，可手却没推开她。

他感觉到脖子上落了一点温热，很快又凉了。

然后，苏婉在他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明海，你说话要算数。”

他抬手，在她背上又拍了两下，没说话，但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算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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