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叶罗丽精灵梦11

一株星光藤的卷须垂下来蹭到了他的手腕，金离瞳小心翼翼地把卷须拨开，缠到旁边的木架上，然后满意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令月在秋千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阿离。”

“嗯？”金离瞳转头看她，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园的花色和碎金般的阳光。

“过来坐。”令月往秋千一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你站那儿浇水都浇了半个时辰了，不累吗？”

金离瞳犹豫了一下，放下银壶擦了擦手才走过去，在秋千的边沿坐下来。

秋千轻轻晃了晃，两个人的重量让银链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鸣响，金离瞳下意识伸手扶住令月的腰侧稳住平衡，碰到她腰间薄纱的触感时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了手。

令月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继续低头翻那本书。

金离瞳就安静地坐在旁边，视线落在她垂落的长发上，落在她握着书页的纤白手指上，落在她微微晃动的脚尖上。

令月今天没穿鞋，光裸的脚踝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白得像一小截月光凝成的玉石。

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过，翅膀上沾着的鳞粉在阳光下飘洒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些从蝶林中飞来的蝴蝶灵似乎特别喜欢金离瞳身上的气息，有几只胆子大的甚至落到了他的肩膀和膝盖上，金色的小触角一颤一颤地探向他的发丝，大概是把他金色的头发当成了某种矿脉的延伸。

令月余光瞥见了那些蝴蝶，笑了一声：“看来这些小家伙很喜欢你。”

金离瞳有点紧张地僵着身子不敢动：“别、别让它们飞进我头发里，我怕抖翅膀的时候把它们翅膀抖断了......”

“你又不是真的全是金属做的，怕什么。”令月笑着说道。

“我......”金离瞳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令月终于察觉到他沉默得有些异常，抬眸看过去，金离瞳正侧头望着远处蝶林上方翻飞的光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不仔细看就会被阳光掩盖下去的灰翳。

那种眼神令月见过几次，那是在他被人类贪欲侵蚀心智发作的前兆里，在她偶尔深夜醒来去客厅倒水看到他站在窗边发呆时，在他以为她没有在看他而独自坐在刀锋峡谷断崖上的背影里。

那种眼神里有一层薄而固执的忧伤。

令月合上书，眉头轻轻蹙起来：“阿离，你这是怎么了？你又难受了吗？”

她把书放到秋千座上，动作熟练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球：“叶罗丽魔法，月明如水，水利万物，澄心涤虑，净化术！”

光球从她掌心升起，在半空中爆散成数十只莹白色的蝴蝶。

每一只蝴蝶的翅膀都泛着淡淡的粉晕，尾部拖着细长的银光丝线，振动双翼时洒落的鳞粉带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净化之力。

那些蝴蝶翩翩飞向金离瞳，绕着他旋转，用轻盈的翅尖触碰他的额头、肩膀、胸口，每一处接触都像往清水中滴入一滴月光，将他眼底那层灰翳一点一点地洗去。

金离瞳怔怔地望着那些蝴蝶，望着蝴蝶背后那个正蹙眉看他的令月。

她薄粉色的长发被净化的灵力波动吹起几缕，紫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和急切，眉心那枚月牙花钿因为施法而微微发亮，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白光晕里。

就像真正的月亮落在了人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胸腔那个空荡荡的地方被什么堵住了，胀得发疼。

金离瞳抬起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常年握剑又常年为她锻造首饰的大手缓缓伸过来，指尖轻轻触碰令月的脸颊。

他的掌心有些粗粝，指腹有细茧，蹭在她细嫩的面颊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令月没有躲开，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任由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侧，安静地仰视他。

“月儿......”金离瞳的声音有些喑哑，“你太好了，好到我常常觉得不真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哪一天你离开了，或者我发疯伤到了你，那我大概......”

不会再想活着了。

他没有说完，但令月听懂了他未尽的意思。

她抬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压住他微凉的指节：“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分开呢？”

金离瞳的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秋千在他们身下轻轻晃动，那只莹白的净化蝴蝶落在金离瞳的肩头，静静收拢了翅膀。

午后的阳光从穹顶的月光石片间穿过，在他们身上投下淡淡的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影。

有些话，还差一点才能说出来。

但令月觉得，他快了。

金离瞳的拇指在令月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像怕弄疼她似的缩了缩力道。

他垂下眼帘，天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那些情绪沉淀下来，化成一声低哑的叹息。

“月儿......”金离瞳缓缓收回手，低下了头。

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他大半张脸，连那点午后阳光都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我在仙境里的名声......并不好听，与我在一起久了，你也会被其他仙子排斥的。”

令月坐在秋千上，歪了歪头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所以是在担心这个？

“阿离，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令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浅淡的笑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你相处的是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到底好不好呢？”

金离瞳的肩膀绷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被他自己攥得微微泛白：

“月儿，你年纪小......你刚出生就在闭关修炼，千年来不曾与仙境中的仙子们相处过，自然也就......不知道我的那些传言。”

金离瞳口中的年纪小让令月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算上被吞噬的系统里残存的那些世界穿梭记录，再加上这一世的千年修炼，她的灵魂年龄恐怕比金离瞳只大不小。

但表面上，她还是那副单纯无辜的蝴蝶仙子模样，眨了眨紫菀色的眼睛，身子往金离瞳的方向挪了挪，裙摆上的珠片蹭过秋千坐垫发出细碎的响声。

“还有我不知道的传言呐？”令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金离瞳的肩膀上，仰着脸好奇地追问，“是什么是什么呀？阿离你跟我说说嘛～”

她那个尾音拖得绵软，带着点小女孩撒娇似的天真。

金离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被那双亮晶晶的紫菀色眼睛盯得心神一荡，但很快又被愧疚和自卑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几次试图开口又闭上，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们说......我没有心。”

这也是个事儿？令月属实不能理解，都这么强大了，还纠结有没有心干什么？要是有人说嘴，那就弄死他们好了。

金离瞳没敢看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说，一个没有心的仙子，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而我......月儿你也看到了，我之前确实是那个样子。被人类的贪欲侵蚀心智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见什么砍什么，有一次差点把半边花海潮都削平了，是生命之母出手才拦住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高傲的头颅一寸一寸垂下去，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原本璀璨如矿脉原石的色泽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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