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甄嬛传43
圆明园的夜比皇城安静得多，杏花春馆后头的竹林里传来沙沙的风声，混着远处湖面上偶尔的蛙鸣，把整个园子衬得格外幽静。
令月刚生完孩子才几个时辰，按理说该累得睡死过去，可她精神好得很，仙力撑着身子，除了装出来的那点疲惫之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琢磨着怎么解决其他任务，老太后的心肝啊，那得让老皇帝出手......
外头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令月耳朵动了动，听见后窗那边轻微的动静，她嘴角弯了弯，孩子爹来了。
窗棂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玄色的身影侧身翻了进来，落地时靴底几乎没有声响。
傅玉今夜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的佩刀摘了搁在外头，额角有薄薄一层汗，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他进了内殿先站在阴影里缓了缓气息，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烛光，才快步走到床边。
令月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她眼眶微微泛了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泪就先滚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傅玉被她这模样看得心都碎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在脚踏上，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月儿......我来晚了，我在园子外头等了一整天，天黑透了才敢摸进来。你疼不疼？
对不起，我进不来，只能在外头转圈，好几次想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可我怕给你惹麻烦。月儿，是我没用。
我听人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我......我这一天什么也做不了，就蹲在墙根底下数时辰，数得心都焦了......”
令月撅了撅嘴，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泣音开口：“六哥，你怎么才来呀。生孩子好痛好痛啊......”
她说着又掉了一串眼泪，眼尾红红的，下巴颏儿微微发颤，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偏偏她刚生完孩子还带着一种被滋养过的润泽，整个人像是被雨打过的杏花，又娇又艳。
傅玉的心被她这一声哭腔攥得死紧，手忙脚乱地凑近了替她揩泪，指尖触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时抖得厉害。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来的。月儿，我恨不得替你疼，真的，我宁愿那十个月是我怀着，那鬼门关是我去过。
你受了这么大的罪，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做牛做马都是我该做的，什么都依你，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搬梯子给你摘去。咱们以后不生了，一个就够了，再不受这个罪了......”
令月被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剖心明志的模样逗笑了，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
“你怎么也学会油嘴滑舌了？还想当牛做马，那以后你可就有得忙了。”
她擦了擦眼角，眼底那点泪光还没散尽，可唇角已经弯了上去，“那我可说好了，那个位置，必须是咱们儿子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光芒，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也是笃定从容的志在必得。
傅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这个刚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他握住令月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郑重道：
“我愿意的。哪怕是你想要那个位置，我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达成所愿。”
令月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软绵绵的：
“我才不喜欢劳心劳力呢。我就喜欢享受，喜欢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还有无上地位。太后就很好啦，又尊贵又清闲，谁见了都得磕头，还不用操心前朝那些糟心事，谁都得敬着，想干嘛干嘛，想骂谁骂谁。”
傅玉抬起头来，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被笑意压了下去。
他伸手抚上令月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尾那点未干的泪痕，语气里全是无奈和宠溺：
“小傻瓜，你付出那么多，却只想要那些身外之物。都是家族欠你的，是我欠你的，我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他低头凑近了，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只盼望着未来的太后娘娘多怜惜则个了。”
令月咯咯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一副拿腔拿调的模样：“好说好说，只要把本宫伺候舒服了，什么都好说。”
傅玉忽然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那要是有人给你进献一些盘靓条顺、风姿绰约、各有姿色的小男孩呢？”
令月下意识地接了话：“当然是通通收房......”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傅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赶紧改口，“额，不是，六哥，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玉看着她急急忙忙解释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慢条斯理道：“月儿别急，六哥没误会，我知道你只是说顺口了而已。”
令月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对对对，不小心顺口，顺口而已，不是真心的！六哥你最好了，你最大度了，你肯定不跟我计较的哦？”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傅玉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嗯，不计较。”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句顺口日后是要还的。
等她出了月子，傅玉在床上把她折腾得够呛，一边折腾一边咬着她的耳朵问“感受如何”，问得她连话都说不连贯。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令月见傅玉没生气，便笑嘻嘻地问他：“六哥，你去看咱们儿子了没有？”
傅玉摇了摇头，目光黏在她脸上挪不开：“还没呢。我现在更想看你。”
令月心里甜滋滋的，立刻笑眯眯道：“那我让遂意把咱们孩儿抱过来，咱们一起看。”
傅玉笑着点头说好。
令月摇了摇床头的银铃，守在门外的遂意和顺意对视一眼，顺意继续守在外面，遂意推门走了进来。
令月吩咐道：“遂意，把小六抱过来吧。”
遂意应声退下，去偏殿抱来了六阿哥弘旭。
弘旭是个乖宝宝，白天闹了一通，这会儿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搁在脸旁边，嘴角还吐着一个小小的泡泡。
遂意把襁褓递到令月手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令月让傅玉把她扶起来靠在靠枕上，自己抱着弘旭颠了颠，道：“六哥，快抱着小六坐过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亲香亲香。”
傅玉立刻伸手把弘旭接了过去。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富察家子嗣旺盛，底下亲弟堂弟表弟一大群，他没少抱过。
弘旭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大约是觉得这个怀抱也挺稳当，又沉沉睡了过去。
傅玉坐到床边，令月便依偎在他肩膀上，一家三口挤在床头那盏小灯的光晕里，暖暖的。
傅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眉眼间隐约有自己的影子的婴儿，喉结滚了滚，眼眶又泛了红。
令月依偎在他肩膀上，看着弘旭的睡颜，柔声道：“六哥，你给咱们小六起个小名吧，大名皇上赐了弘旭，可小名该由你这个当阿玛的来起。”
傅玉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了想，轻声道：“叫福康安吧。福，是愿他一辈子有福气，康，是愿他身子康健，安，是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愿他一辈子福气绵长、安宁顺遂，也愿他额娘这一辈子都安宁欢喜。”
令月听了这名字，念了两遍“福康安”，觉得顺口又吉利，便点头道：
“好名字，以后就这样叫了。小六，福康安，康儿，你爹给你起的，你要记着。”
她说着戳了戳弘旭的小鼻尖，小婴儿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两个大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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