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哭啥呢

白琳怔怔地听着，脑海中那些关于预言书的内容，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生来强大，便要背负更多吗。
她生来便是天才，三岁筑基，所有人都说，她拥有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天赋。
预言书中的那个“白琳”，终其一生，因为这一句话一直想成为最强证明自己。
可最终却只落得个众叛亲离，道消身死的下场。
是因为“白琳”身上没有背负属于自己的责任吗？
不是的啊。
师父将一切她需要背负的东西都交给了她，她也做好了将一切都背在身上的准备。
可林初瑶出现以后她便慢慢发现，她打算用所有光阴来背负前进的东西，对于告诉她这些的人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甚至就连她也不重要。
不对，不是不重要，而是多余。
“白琳”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的。
白琳抬起头，看向烬渊的狐瞳，她想向这个从未出现在预言书中的存在寻求一个答案。
“那......如果我生来拥有天赋，却注定会被所有人厌弃，还会被同族所杀......我又该怎么办？”
白琳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却也有着不甘的挣扎。
烬渊心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想到以前白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异常，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在妖族中，有时会出现能够预见未来的妖，那些妖无一不是被未来所困。
他明白这小家伙在恐惧什么了。
难怪他有时候对上白琳的眸子，总觉得她在害怕。
烬渊的尾巴轻轻摆动，用一种属于王者的傲慢回道：“那就先蛰伏。”
“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用最无害的姿态，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直到让自己强大到足以掌控你的命。”
“然后。”烬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那些注定会伤害你的人......由你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写下命运的是天道。所谓的命，不过是力量不足以推翻天道而被迫接受的结局。你会拥有足够的力量，你也有资格写上新的命运。”
“不过，你也别太害怕，本王有九条命，而且每死一次都会更强。”
“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烬渊为白琳指明了一条与预言书中截然不同的路。
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可能。
突然，白琳的眼前不再是御兽宗后山的灵泉景致，而是长大后的她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周围是曾经亲近之人或冷漠或厌恶的眼神。
她的天赋，她的努力，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刺向她的利刃。
那不是别人的故事。
那是，如果她不曾看到预言书，如果她依旧懵懂地追寻着虚无的认可........便会真正会发生的，属于她的结局。
白琳第一次不再是一个看客，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白琳”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了的彻骨寒意是如此真实，穿透了时间，死死攥住了她。
为什么她现在会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白琳的视线。
起初还只是无声地滑落，随后她便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发出了压抑的低泣。
她为自己而哭，也为那个再没有机会的“白琳”哭。
白琳倒是终于哭出来，苦了烬渊。
烬渊本来以为自己说的很好，肯定能够让小家伙重燃斗志，努力修炼把那些烦人的东西全杀了。
没想到白琳会突然哭起来。
但烬渊转念想想好像也是，这个人类幼崽现在才活了8年，突然听到需要杀同族肯定会害怕。
他应该说自己可以帮她先杀一点的。
实在是草率了。
主要是以前他也没干过安慰人的活。
曾经那些声称看见了未来的妖，嚷嚷着什么妖族要灭族了，他都是直接问信命还是信他。
回答信命会被他当场弄死。
反正都要灭族了，被谁灭都一样。
烬渊看着哭的停不下来的白琳，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下一刻，白光一闪。
威严庞大的九尾妖王消失不见，烬渊重新变回了毫无杀伤力的小毛团。
他三两步快快地挪到白琳脚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白琳的小腿。
【别哭了，本王没想吓你。】
【吾会护着你。】
一人一兽一个忙着哭，一个忙着安慰，倒是都没发现有一个人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异常。
等到烬渊发现不对劲，居然有凡人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内自由行动的时候，江临天已经来到了山下。
果然，当时在灵船上的那只麒麟.......
烬渊收回了自己的领域，为了不让御兽宗的引路弟子乱说话，他将弟子扔到了山下，灵泉旁只剩下了他，白琳，还有白虎。
江临天原本在和宗门内的师妹们聊自己在外面看到的见闻，却突然发现灵泉的位置出现了异常的灵力停滞。
奇怪的是，除了他，好像别人都察觉不到那边的异常。
江临天便循着这丝不寻常的波动上来查看。
本来以为说不定要大战一场，没想到来到这边只看见了一个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东西，以及她脚边那只正用脑袋拱她显得有些无措的云绒兽。
没有敌人，没有意外。
只有那个在灵舟上态度冷漠得让人有些烦的小丫头。
不过那个冷漠的小孩此刻哭得有点惨，眼圈鼻尖都红红的，泪珠不断滚落，砸在衣襟和地上的草叶上。
那哭声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隐忍，但江临天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委屈和悲伤。
这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轻轻扎了一下江临天一下。
他见过太多女修或真或假的眼泪。
或是为了博他怜惜，或是为了换取利益，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笑着调侃几句好看和不好看。
可白琳的眼泪不太一样。
他所知的所有调侃的话语此时都有些说不出口。
顿了片刻，江临天才迈步走过去，脚步比平时轻了不少。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吊儿郎当。
“喂，小孩。”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谁欺负你了，跟师兄说说？”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她拎起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白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无暇理会他。
只有烬渊警惕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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