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素衣照惊鸿，试穿引爆...

唐乔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抱着账册清点的顾晴身上。
她笑了笑，伸手从宋玉兰手里取过那件青绿连衣裙。
领口挺括，腰线内收，裙摆垂顺。
灯光落在那抹青绿上，布料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作坊里的人都熬了一宿，脸上虽带着疲惫，但兴致都很高。
唐乔几步走到顾晴面前，不由分说，直接将裙子塞进了她怀里。
“去，进东厢房换上，给大伙儿看看版。”
顾晴被怀里突然多出来的衣裳吓了一跳，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手臂。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嫂子，我……我不行。”
她连连摆手，抱着裙子往后退了两步，头埋得低低的。
“我常年干粗活，手脚也笨，身子骨又干瘪，穿上……穿上糟蹋了这件好衣裳。”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一股子急于撇清的慌张。
她说完，猛的上前一步，想把裙子还给唐乔。
这裙子太好看了，好看到她只是抱着，都觉得心慌。
宋玉兰笑了笑，快步走了过来。
“晴儿，怕什么！”
宋玉兰的声音还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很坚定。
她按住顾晴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鼓励。
“你忘了，当初在顾家老宅，你连你大哥大嫂都敢站出来指证，现在换件新衣裳，倒把你吓住了？”
刚画完最后一笔修改稿，正趴在案板上休息的许知春也抬起头。
她走到顾晴另一边，扶住她的胳膊。
“是啊，顾晴姐，这裙子也有你一份功劳，你不穿谁穿？”
她俩一左一右，半推半劝的把顾晴往东厢房那间临时宿舍里送。
顾晴还想挣扎，可抱着那件崭新的裙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这么被推进了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其他女工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坐在廊檐下擦拭盲杖的顾峥，手指顿了一下，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那扇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忽然，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所有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东厢房门口挂着的草帘子，被一只略带薄茧的小手慢慢挑开了。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小心翼翼的迈过了门槛。
然后是另一只。
换上新裙子的顾晴，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紧张的绞在身前，脚尖并拢，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啪嗒。”
刘杏花手里的竹簸箕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线头碎布撒了一地。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怔怔的看着院子中间那个姑娘。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穿着灰扑扑的旧褂子，总是缩着肩膀，说话细声细气的顾晴吗？
那件青绿色的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原本以为生硬的收腰设计，穿在她身上，却用几道隐蔽的暗褶，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一道纤细又端庄的弧度。
再不是从前那种干瘪瘦弱的样子。
精巧的衬衫小立领，妥帖的护着她的脖颈，衬得那截皮肤又白又修长。
马蹄袖口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段纤细的手腕。
她紧张的挪动了一下脚步，那微散的裙摆便跟着轻轻晃动，带起一阵风。
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从前那股子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粗鄙农气，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文雅和贵气。
就像是县里画报上走下来的那些干部家属，不，比那些人还要体面，还要好看！
廊檐下，顾峥一直安静的坐着。
他看不见这副景象，却听见了妹妹的脚步声。
不再是以前那种拖沓、迟疑的步子。
现在的每一步，都又轻又快，落地时还带着一丝布料摩擦的微弹。
他又听见了院子里瞬间的死寂，和紧接着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妹妹终于站直了腰杆，有了体面的模样。
“老天爷啊！”
张翠花最先反应过来，她怪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扫帚就冲了过去。
“晴儿！这，这是你吗？”
她疯了一样围着顾晴打转，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手想去摸那平滑的腰线，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来，好像那是什么碰不得的宝贝。
周春桃也跟着涌上前，一把拉住顾晴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这衣裳……这衣裳穿上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太好看了！这腰，这领子，我的娘嘞！”
“何止是好看！你们看晴儿那走路的样子，跟城里人一模一样！”
女工们眼底最后那点迟疑和畏难，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撕得粉碎。
什么伤风败俗，什么不正经？
这明明就是让人挺直腰杆，活出个人样的好衣裳！
怀疑？担忧？
从这一刻起全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火山爆发一样的狂热和激动。
这裙子，根本不用拿出去卖！
光是穿在自己姐妹身上，就足以让她们疯狂！
“嫂子！快，快分料子！”
“我这组先来！我手快，保证不出错！”
“给我！我昨晚练了一宿拐弯，肯定行！”
整个院子顷刻间沸腾了。
女工们摩拳擦掌，一个个眼里放着光，争抢着要立刻开工。
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活计了。
这是她们亲手做出来，能让一个灰头土脸的农村姑娘脱胎换骨的宝贝！
顾晴站在人群中间，被一声声真诚的赞美包围着。
她那张一直低着的脸，终于一点点抬了起来。
她看着众人眼中毫无掩饰的惊艳和羡慕，挺直了背。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好看。
唐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院子里的喧闹声慢慢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她从案板的抽屉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标。
黑色的粗布底，上面用红线绣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字：乔峥。
唐乔把那块布标，“啪”的一声拍在案板正中间。
她的眼眸里锋芒毕露，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裙子，正式命名为乔峥春晓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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