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步迟,步步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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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死,”那人补了一句,手按在刀鞘上,“是怕糊里糊涂,替别人垫了脚。”
严颜没推辞。他早打算把盘算摊开来说了。
话出口前,先撂下几句硬话:“想听我的计划?现在就能说。可在这之前,得先把几句话讲清楚……你们心里那点急劲儿,我明白。主公那边等着回音,谁不盼着快刀斩乱麻?云凡若抽身来援,曹彰那儿就得吃紧。这事儿谁也不愿见,至少在我这儿,真到了那一步,就等于咱们自个儿先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骨头得硬起来……靠自己守住这城。所以我的主意没变:不抢、不赶、不慌。有人比咱们更坐不住。”
“刘晦轻松?”他嘴角一扯,“他连喘气都得掐着时辰。城拿不回来,他就彻底栽了。咱们越稳,他越烫手。眼下你们只管按我的步子走,等你们点头,我才把底牌亮出来。”
话落,他闭了嘴。意思到了,不必多嚼。
底下人没吭声。严颜这话不是空谈,是实打实的算盘……云凡动不得,曹彰拖不起,刘晦耗不起。道理摆在那儿,谁还抬杠?
见众人脸上没了犹疑,严颜才缓缓开口:“刚才我说不急,不是托词。咱们占着便宜,就该把这便宜用透。”
“这城,路七拐八绕,街巷如蛛网。刘晦再熟,也捂不住所有暗角。
咱们偏不守头两道墙……太高,太散,人手不够,守也白守。”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道墙。”他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第一、第二道墙上的人,只干一件事:盯紧动静,报信。别的甭管。他们拦不住刘晦的人,也没那本事……人少、力弱、底子薄,硬碰就是送死。”
“等刘晦的人杀到第三道墙,筋已疲、刃已钝。那时再接他一记狠的,胜算大得很。灭不了他,也得让他脱层皮。”
他抬眼,声音沉下去:“这法子,你们觉得行不行?”
满屋静了。有人低头搓着拇指,有人盯着脚尖,还有人悄悄呼了口气。
没人想到严颜能把“退”字用得这么狠……弃两道墙,不是溃败,是把刀磨在暗处;
放刘晦进来,不是认输,是逼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流血。
这计策没花架子,全是实招:省人力、借地势、耗敌锋。严颜没画大饼,只摆利害。
可最要命的,是刘晦那边。
起初他一路顺风,连破两关,连自己都觉着这城怕是纸糊的。
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严颜不该这么松手。
头两道墙,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他当时嗤笑一声:“老将也怕了?”
可夜里翻来覆去,那念头又钻出来:万一……真是个坑呢?
如今这念头,一天比一天沉。
最外围两道城墙的守备,其实相当单薄。人手不足,防线便形同虚设。
此前刘晦的动向已说明一切……云凡兵临城下时,刘晦不得不弃守第三道城墙的次要段落,将全部兵力收缩至第三道主防线上,才勉强稳住阵脚。
如今云凡率主力撤离,严颜手上能调用的人马更少。他主动退守,放弃第三道城墙,情有可原。
可他连第二道城墙也撤了,刘晦却百思不解。
第二道墙并不宽厚,虽在外围,实则紧贴第一道墙布防,借势而守,反成咽喉要害。
失此一道,整座城便门户洞开,再无回旋余地。
刘晦不信严颜会昏聩至此。必有后手,必藏玄机。
他于是压住攻势,缓步推进……宁可慢,不可错。唯恐一脚踏进对方埋伏。
他从未想过:严颜不是设局,只是没人。
可刘晦这一缓,倒让严颜乱了方寸。
他本打定主意死守第三道墙,结果对方迟迟不动,反倒叫他不知该守哪、该退哪、该等什么。
这局面,对严颜尚可应付;对另一个人,却是火烧眉毛。
那人正是云凡。
他虽已带兵远行,眼线却始终未撤。早先便立下决断:若严颜守不住,他须即刻回援。
这座城,他必须攥在手里,绝不能让刘晦重新夺回去。
消息一到,云凡眉头拧紧,转身就问身旁两人:
“刘晦到底在盘什么算?真要攻,怎不速战速决?偏又按兵不动……这拖法,不像求胜,倒像试探。莫非另有图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若真有后手,单靠严颜那点人,撑得住?”
法正与张松对视一眼,没接话。两人心里也没底。照常理,刘晦该趁云凡未返、严颜势孤,一鼓作气破门而入。
真这么拖着,谁也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拖得越久,云凡离城越远;真等急了再折返,路上就得耗上大半日……战机稍纵即逝。
法正垂眸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立刻开口,只抬眼扫了云凡一眼。
云凡看见他神色微动,便直截了当:“有想法,就说。眼下这光景,再绕弯子,误事。”
法正颔首,上前半步:“刘晦不是不想快,是不敢快。
他至今未与严颜交过手,连对方还有多少人、藏在哪、怎么布的防,全然不知。
严颜弃二、三两道墙,摆明不按常理出牌……刘晦摸不透底细,只能缓下来,听风辨影。”
云凡听完,没说话,只慢慢摩挲着腰间刀鞘。
片刻后,他忽然抬眼,目光清亮:“既怕摸不清,那就让他亲眼瞧见……严颜不必守,改为主动出击。”
帐内烛火一跳,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云凡目光扫过法正与张松,语气平实,不带起伏:“那就让严颜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眼下尚有余力,打得了刘晦。”
话音未落,张松已皱起眉。法正却先开口,语速不急,字字落地:“先生所言在理。可严颜部卒疲惫已久,若一击不中,再无转圜余地。”
张松随即接上,声音沉了些:“法先生说得对。严颜手上不过三千残兵,弓弩缺半,甲胄不全。硬撞上去,怕不是送城门钥匙给刘晦?”
他稍停,又压低声道,“更紧要的是……那些新附的郡县豪长,嘴上喊着‘愿效死力’,可前日刘晦退兵时,谁家没悄悄派过人去递过信?真见他重掌旧地,怕是连火把都不用点,自己就开门迎人了。”
法正点头,没多说,只把案上那支断了半截的炭笔轻轻推到桌沿。
云凡静听着,手指在膝头点了两下,末了抬眼:“我听明白了。但拖不得了。”
话落即定。
严颜接到军令时,正蹲在营帐角落擦刀。传令兵刚走,他直起身,把刀往鞘里一插,没说话。
底下几个校尉围上来,脸上都写着一个问号。
“主公这道令……”有人迟疑,“跟前几日分明反着来。”
“上回说‘按兵不动,待其自乱’,今儿倒催着我们冲?”
“莫非主公改主意了?”
“改不改主意,不关咱们事。”严颜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要紧的是……这仗,怎么打才不丢命。”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屏息,才慢慢道:“我答应出兵。”
帐内一静。
“可我只带五百人,出西门,虚张旗鼓,绕山三里,擂鼓不进。”他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鼓声一起,刘晦必以为真攻。他若分兵来堵,后方空虚;若不动,我便收兵回营……他白耗一日粮草,士气反倒往下掉。”
有人低声问:“那……主公那边?”
严颜抹去水痕,抬眼:“我说攻,就攻了。他说要打,我打了。刀出了鞘,鼓敲了响,人没折一个……这账,谁也挑不出错。”
帐外风掠过旗杆,发出闷闷一声响。
“讨论到此为止。我已定下决断……仍按原定方略行事。若主公另有看法,我自会当面陈明。”
严颜话音落下,未作停顿,也未再征询旁人意见,只将这意思径直告知云凡。
云凡闻言,脸色一沉;帐内其余人等,亦无一人面色和缓。
云凡心头火起……严颜绕过他早先拟定的调度,自行其是,分明是不认他这个主事之人。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旁人更是躁动难抑。
张松霍然起身,嗓音发紧:“我真想不通,他凭哪条理,敢把咱们合计好的章程全撂一边?莫非他真信自己一双眼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还亮?眼下局势摆在这儿,他倒稳坐钓鱼台,可刘晦的刀还没收鞘呢!要是真有那本事,早该把刘晦逼出营门了,何苦拖到今日?”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他这一手,不是稳住阵脚,是把整盘棋往悬崖边推!再由着他独守那处,不出三日必溃。我们得立刻回援……主公不能再等了,一步迟,步步乱!”
张松这话,句句砸在实处。他气得指尖发白,不是做样子。
在他眼里,严颜此举不止误事,简直是在拿全军性命赌气。
何况两人早年有过节,旧账新火一并烧着,此刻借势发作,半分不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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