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许大茂挑衅
何雨柱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他披着那件灰布褂子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只搪瓷盆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凉水,弯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甩了甩头,又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准备进屋,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许大茂背着书包从胡同口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学生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下巴微微扬着,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得意的神气。他走进院门就看见了正在水池边洗脸的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故意放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踱过来,嘴角挂着一副坏笑。
“哟——”许大茂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带着轻佻调子,“这不是咱们轧钢厂的大厨何师傅吗?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儿洗脸呢?我听说你不在汇丰楼做了?咋地,人家嫌你手艺糙,把你给轰出来了?”
何雨柱把手巾搭在肩膀上,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刚睡醒的迷糊变成了不耐烦:“许大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轰出来了?人家汇丰楼那是庙小,容不下我这根定海神针。”他把手巾在肩头拍了一下,“倒是你,一大早就惦记着打听我的事,你爹你妈不给你吃饱了?跑这儿来找存在感?”
许大茂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定海神针?我看你是实心儿木头柱子,又蠢又犟。酒楼不要你了,你才跑这儿来给工人做大锅饭。就你那手艺,也就配颠个大铁锅、炒个大白菜。你知不知道大锅饭和馆子菜的区别?大锅饭谁都能炒,馆子菜那才叫真手艺。”
何雨柱被他这句“就配颠大铁锅”说得火气上来了,脸上挂起了冷笑:“许大茂,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懂厨艺似的。你连锅铲都没摸过的人,也敢来点评我的菜?”他往前迈了半步,“我手艺糙?我手艺糙能让我在汇丰楼学了三年直接拿了八级证?我手艺糙能让钢厂领导当场拍板直接录用我?倒是你许大茂——”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你都多大了?还在上学吧?上学就好好上学,天天在这儿跟人比谁嘴皮子利索。我好歹自己挣钱自己花,你呢?伸手跟你爹妈要钱的小娃娃。”
许大茂脸色一变,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换了个位置:“我……我那是还在上学!上学花家里的钱怎么了?那是我亲爹,我拿我亲爹的钱怎么了?”
何雨柱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扎在了许大茂的痛处:“不怎么。只是十好几岁的人了,成绩也不怎么样,找爹妈要钱倒是挺积极的。”
许大茂被这句话噎得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那也比你没爹没娘可要的强!”
何雨柱握着搪瓷盆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下,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许大茂,你再说一遍试试?”
许大茂被他那副神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院墙上。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太毒了,毒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虚。他张了张嘴,想圆回来,可那股子不肯认输的劲儿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往回找补:"傻柱,爷懒得跟你计较。你等着,爷上学去了,回头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那股寒意冻住。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你等着,爷迟早让你知道谁厉害!"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脚步声在胡同里踢踢踏踏地远了。
何雨柱站在水池边,搪瓷盆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的手还攥着盆沿没松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可那句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没爹没娘可要的强"。
这话扎人,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真。
他爹何大清跑了,他妈早走了,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这个灶台,撑着四合院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这些东西他从来不跟人提,不是不痛,是提了也没用。
他把那股还没彻底散掉的怒气咽回肚子里,喉结滚了一下,转身准备回自己屋。
贾张氏刚刚就站在东厢房的门槛边上,从许大茂进门那会儿起,她就把这场交锋从头看到了尾。
等何雨柱往回走的时候,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那种平和:"柱子,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他那是看你日子过好了心里不痛快,嘴贱两句过过瘾。你过你的日子,他酸他的。"
何雨柱端着碗站住了。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然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贾大妈,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他说我没爹没娘。"
贾张氏把碗放下,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你嫂子今早做了不少窝窝头。"她说,"进屋吃点吧。还热着。"
何雨柱点了点头,跟着贾张氏往屋里走。院里的风从屋檐底下穿过去,带着点秋末的凉意,吹得廊下的辣椒串轻轻晃了晃。
许大茂走出四合院大门的时候,晨光已经把胡同里的青砖墙照得明晃晃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沿着那条通往轧钢厂的马路大步走了过去,傻柱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轧钢厂的大门他来过几次,门口的保安张叔已经认识他了。传达室的小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张叔穿着灰蓝色的制服,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子,看见他走近,语气带着熟人的随意:"小许又来了?今天不上课?"
许大茂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脸上带着笑,嘴上叫得亲热:"张叔,我找我爸有点急事,麻烦您帮我喊他一声,就说我在门口等他。"
张叔点了点头,转身拨了个电话。许大茂站在门口等着,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书包带子的边角,眼睛盯着工厂方向那条水泥路。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许富贵今年四十三,在轧钢厂宣传部干了快十年,人瘦,但走路带风。
他走到门口看见自己儿子站在那儿,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没受伤,也没跟人打架挂了彩,才松了口气,开口问:"大茂?你怎么来了?不上学?找我什么事?"
许大茂往前迎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他爸面前露出来的认真:"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许富贵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他带到传达室旁边一处稍微安静些的墙根底下。这里背风,墙角还堆着几袋水泥,挡住了路上的视线。他靠在墙上,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和嘴角同时冒出来:"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还专门跑到厂里来找我。"
许大茂把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换了个位置,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尖,像是在攒那股说出来就不回头了的劲儿。
"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不想上学了。"
许富贵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夹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儿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老师那边怎么说?你期末成绩我还没看呢,你别跟我说你考得太差没脸见人。"
许大茂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跟他平时那种油嘴滑舌完全不同的低闷:"老师说了,我考高中没希望。我想着继续上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来干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爸不信:"反正我也坐不住。您知道我坐不住。"
许富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烟灰,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车间那边冒出来的白烟。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嘴皮子利索,爱跟人争强好胜,但"我不想上学"这句话不是他随便说说就能说出口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能大老远跑到厂里来找他当面说这事,说明是真的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砖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这样,那你先回学校一趟,跟老师把手续办了。看能不能办个提前毕业,至少拿个初中毕业证。以后找活干,有初中文凭总比没有强。"
许大茂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
许富贵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沉:"工作的事你先别急,我这边帮你规划规划。你别自己瞎跑,听见没?"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点头:"好的爸。"
许富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拍得实。
"行了,你先回去办手续。晚上回家再说。"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往校门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书包带子也不觉得勒了,像是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许富贵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站了一会儿。他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慢慢散在早晨的阳光里。
他心里开始盘算。
轧钢厂这边,他认识的人不少。宣传部、后勤、车间都有能说上话的。许大茂这孩子不爱读书,但脑子不笨,嘴皮子利索,办事也算机灵。他也是做放映员的,放映员那个岗位,厂里有他一个就够了……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那得再看看,不急。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在水泥地上,转身走回了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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