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海上逛逛

另一部分做成了鱼汤。大锅炖的。汤是乳白色的。里面放了豆腐和大葱。

工人们和技术人员端着碗。吃得有滋有味。苞米茬子粥配烤鱼。馒头泡鱼汤。简单。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工地上，能吃到新鲜的鱼已经算是过节了。

方天朔也尝了一大块烤鱼。

肉质鲜嫩。紧实。带着一股甘甜的香味。鱼腥味一点都不重。大马哈鱼是冷水鱼，肉质本来就比温水鱼细腻。再加上炭火烤出来的焦香。很好吃。

他正吃着。

忽然看到旁边围了一群人。

他放下了碗。走过去。拨开了人群。

李福远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张着。两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鱼刺卡喉咙了。

旁边的人已经给他灌了一壶醋。不管用。又让他吃了一大块馒头。说是馒头能把鱼刺带下去。结果鱼刺没带下去。馒头把鱼刺顶得更深了。

李福远"呃呃呃"地干呕着。脸从红变成了紫红。眼泪都出来了。

方天朔看了一眼他的喉咙。

"这边有没有医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工地的卫生员。

"带镊子了没有？"

医生从药箱里翻出了一把长柄医用镊子。递给了方天朔。

方天朔接过镊子。蹲在了李福远面前。

"把嘴张大。头朝后仰。"

李福远"啊——"地张大了嘴。头仰着。喉咙里还在"呃呃"地响。

张浩浩从旁边凑过来。举着一支手电筒。光照进了李福远的嘴巴里。

方天朔把镊子伸了进去。探到了喉咙的位置。在手电筒的光里看到了那根鱼刺。白色的。斜着扎在了扁桃体旁边的黏膜上。

镊子尖夹住了鱼刺。轻轻一拔。

出来了。

一根两厘米长的鱼刺。尖头上带着一点血丝。

李福远"咳咳咳"地咳了两下。嗓子终于通了。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脸上的紫红色慢慢退了。但又变成了另一种红。尴尬的红。

一百多号人围着看他被拔鱼刺。场面不太光彩。

"没……没事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内急。我去一下厕所。"

他转身朝简易厕所的方向跑了。

张浩浩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跑错了！吃饭的地方在这边！"

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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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九点半。

方天朔带着李福远、张浩浩和吴大江，从帐篷区出来。步行。朝南面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

月光下。一片空旷的黄土地。

土字碑。

方天朔走到了碑前面。站住了。

碑大约一米高。方形。石头的。碑面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土"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了。但还认得出来。碑的底座上长了一些苔藓。

他伸出手。手掌贴在了碑面上。

石头是凉的。

一百多年了。这块碑在这里站了一百多年。风吹过它。雨淋过它。雪覆盖过它。

方天朔的手在碑面上慢慢地摸了一遍。指尖从"土"字的第一横划到了最后一竖。

然后他朝南面看了一眼。

远处。黑暗中。大海的方向。

看不到海。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有咸味。远处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声音。像是大海在呼吸。

方天朔站在碑前面。沉默着。

李福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他不懂方天朔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旅长心情不太好。这种时候不该说话。

但他忍了大约三分钟。

"旅长。这里蚊子太多了。咬了我好几个大包了。咱们回去吧。"

他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啪。"又拍了一下胳膊。"啪啪。"

方天朔转过了身。

低着头。一路无话。朝帐篷区走回去了。

到了江边。就着江水洗了洗手和脸。水很凉。

然后钻进了帐篷。躺在了硬板床上。

帐篷外面。江水在流。蚊子在嗡嗡地叫。远处的工地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机器的轰响。

方天朔闭上了眼睛。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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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阵飞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到近。

"嗡嗡嗡嗡嗡——"

帐篷区的人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朝天上看。

远处的西北方向。一个银色的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双引擎。固定翼。机翼下面两个圆鼓鼓的发动机舱。

C-47运输机。

机场跑道上的地勤人员跑到了跑道两侧。挥着信号旗。

飞机降低了高度。对准了跑道。机轮放下来了。越来越低。

"嗒。"

主轮着地了。弹了一下。又落下来。前轮着了地。机身在跑道上滑行。引擎减速了。螺旋桨的转速慢了下来。

飞机在跑道的中段停了下来。

施工的工人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朝机场方向看。有人挥着手。有人鼓掌。干了几个月了。第一次看到飞机落在自己修的跑道上。

两个飞行员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年轻的。穿着飞行夹克。戴着飞行帽。朝方天朔和周副司令员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试验起降成功。跑道条件良好。"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工人们开始从机舱里卸货。二十桶航空汽油。铁桶。一桶一桶地从机舱里滚下来。

方天朔看着那些油桶。然后朝飞行员问了一句。

"飞机上油还有多少？"

飞行员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记录的数字。

"还有四分之三。"

方天朔沉默了两秒钟。

"加满。"

飞行员看着他。

"我们准备出发。"

"首长。是要去哪里？"

方天朔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大海。

"去海上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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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用机上的无线电联系了后方。请示。

等了大约十分钟。后方回电：同意。注意安全。

航空汽油加满了。

方天朔、吴大江、李福远、张浩浩四个人登了机。

周副司令员站在跑道旁边。他没有上飞机。晕机。上次坐飞机吐了一路。这次坚决不上。

"方旅长。一路顺风。"

"放心。去去就回来。"

机舱门关上了。

引擎启动。螺旋桨从缓慢变成了模糊的圆盘。

C-47从跑道的西北端开始滑跑。引擎声越来越响。机身在跑道上震动着。滑了大约一千多米。

机轮离地了。

飞机朝东南方向爬升。下面是图们江的河道。河水在阳光下像一条蜿蜒的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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