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再也回不去

沈棠后知后觉地望着他。
不是说周聿白已经走了吗？
为什么他竟然又突然出现了？
周聿白奔至窗前，像是想要触摸沈棠，又像是拉不下脸，手垂在半空中许久。
“珠珠说你走了？”沈棠愣愣开口。
她本就因为脑出血昏迷刚醒，又输了大量的药物，整个人迷迷糊糊。
说话的时候带上了鼻音，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娇气。
就连那一句疑惑，在周聿白耳里听来，仿佛像是撒娇。
因为此，周聿白虽因为沈棠懵懵懂懂的态度有些生气，但勉强还是压住了火气。
他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望着沈棠依旧惨白的脸，“宋明珠联络我，说你情况不好，她人呢？医生呢？”
宋明珠方才给周聿白打了电话，字里行间说得十分恐怖。
什么沈棠才醒来一分钟，就白眼一翻，整个人吐血直接昏倒砸在地上了。
口中还念着什么周聿白在哪，她要找周聿白。
沈棠错愕地听完周聿白的转述，举手摇头，“这……我没有要晕倒，珠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刚说完，又反应过来。
宋明珠这是在给自己与周聿白制造见面机会。
沈棠简直无语。
她盖在被单下的脚趾蜷缩在一起，尴尬得要死，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好闺蜜起了‘杀心’。
不是说宋明珠最记恨周聿白的渣男无情？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牵红线？
“那个……”沈棠抿了下唇，想找借口。
忽然听见地板被椅子拖过后，发出了撕拉的声响。
周聿白单手插兜，径直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自然交叠，口气闲闲，“所以你现在没事？”
“没事没事，”沈棠摇头说道，“是误会。如果你有事，可以走了……”
“走?”周聿白听着沈棠的话，轻嗤一声，“沈棠，你这是过河拆桥。”
沈棠：？
周聿白没做详细解释，他抬眸瞟了眼沈棠的输液管，“今日你还不能出院，在医院好好呆着，我会让阿耀安排人陪着你。”
沈棠从他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对劲。
她调整好刚才的心态，正色问：“我昏睡的这两天，你是查出什么了吗？”
周聿白定睛望着她——
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啊。
他勾了勾笑。
这么聪明的沈棠，为什么当年会做背叛自己的事？
周聿白压下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娓娓道来。
“确实查出来了东西。”
“那些摩托手的行车路径很有问题。”周聿白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他们在山上山下应该是绕了好几圈，在寻找我们的踪迹，只不过天上下的那一场大雨，掩盖了我们的足迹，令他们寻不到。”
周聿白停顿了一下，“但这样，同样也给阿耀他们有时候在寻找线索的时候带来了麻烦。”
大雨冲刷了沈棠与周聿白的痕迹，同样也冲刷掉了摩托车手留下的痕迹。
“阿耀只追查到了那些摩托车手最后的痕迹，目的地明确指向你家旧别墅。更巧的是，我们查到那天你二叔就在别墅里，宴请了贺闻舟。”
沈棠瞳孔微缩：“二叔和贺闻舟……”
“不止这些。”周聿白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贺闻舟不是自大的人。他的人没能当场解决我，自然会做两手准备。”
“做准备？做什么准备？”沈棠一愣，下意识问。
他话锋一转，眸色深沉：“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应该记得。”
沈棠怔了怔，大脑飞速运转。
昏迷两天让她对时间有些模糊，但——
“TPX项目初次递交投标意向书的日子！”她脱口而出。
“没错。”周聿白欣赏地看着她瞬间清明的眼神，“贺闻舟做了两手准备。今天我出现在投标现场时，他丝毫不惊讶，甚至‘贴心’地问我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抬起右手，露出缠绕的绷带，语气带着冷嘲：“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京郊枫山上的意外，不一定能把我彻底放倒。即便我出现在投标现场，他也有后手。”
沈棠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贺闻舟和二叔联手，既想通过事故除掉周聿白，又想趁机在TPX项目上做文章……那今天这场投标——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猛地看向周聿白：“今天既然是TPX递交意向书的关键日，你怎么会……还在这里？”
周聿白此刻应该坐镇投标现场，与贺闻舟正面交锋才对。
可他却在她的病房里，坐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平静地叙述着这些。
周聿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沈棠看不懂的情绪。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意向书已经递交了。”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不在现场，贺闻舟他——”
“阿耀在。”周聿白打断她，语气平淡，“他是我的全权代表。”
“可是……”
“没有可是。”周聿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床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沈棠齐平，“沈棠，有些事比投标更重要。”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沈棠几乎能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
沈棠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句会说——他是听闻宋明珠说自己出了事，而抛下所有赶来的。
她的喉咙发紧。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奢侈地期望着。
直到周聿白深沉的嗓音响起，“我必须弄清楚更多的事，比如，为什么会有人想置我于死地，又比如，为什么你二叔会在这个时间点，和贺闻舟出现在那栋别墅里。”
原来如此。
沈棠的肩膀几不可擦地松了松。
她如何会有奢望？
如何会认为周聿白会因为他们这次共甘共苦，而忘记她曾经‘做过’的那些背叛？
不可能的——
真的不可能。
自己与周聿白根本回不去。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坚持着最开始的目标，尽快怀孕生子。
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垂下眼，正要压下心头酸涩又苦闷的感觉。
手背忽地一热，没有输液的手背上落上了男人的大掌。
周聿白用力地握紧沈棠的手，语调呢喃，“棠棠——！”
沈棠呼吸险些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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