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选择，天穹号的下落

“询问，联邦的救援，是否已经抵达？”

那道平缓的合成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市中回荡，语气古井无波。

但是三百年的守望，三百年的沉默，此刻全部凝聚在这句简单的问话中。

林安站在机甲中，透过头盔的光学传感器看着那座散发着蓝白色光芒的控制塔，一时间没有开口。

格洛丽亚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青绿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等待他做出决定。

伊芙站在另一边，银白色的长发在从穹顶透下的暖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浅绿色的眼眸望着控制塔的方向，带着好奇。

爱娜站在林安身边，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灯光，过了好几秒，她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来看向林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安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是救援队吗？

我们是被虫群追着跑到这里来的，联合舰队加上普通舰队总共几十万人，全部都是一群被赶鸭子上架，战斗经验才二十多天的普通人。

我们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拯救他人？

但避难所的人工智能判断他们为救援队，是因为它检测到了外部舰船的信号，检测到了爱娜的身份识别码。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爱娜，你直接问它正事。”

爱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重新转向控制塔的方向：“我们需要确认一些情况。三百年过去，虫群的规模已经远非当初可比，风语者留下的伪装力场是否能抵御更高级的虫群单位的探测？”

控制塔的声音平静地回应：“关于伪装力场的抗侦测性能，根据当年风语者工程师提供的技术文档，该力场设计之初的抵御对象为五级及以下虫群的常规探测手段。更高等级的虫群单位是否具备穿透力场的能力，文档中未予说明。”

“三百年间，力场的运行状态保持稳定，未发生任何结构衰减。但若虫群单位进化出更高级的探测能力，当前力场存在被识破的可能性。”

果然。

林安的心沉了沉，虫群主宰他已经见识过了，那种直接穿透舰船装甲、在意识层面进行交流的能力，连他都感到棘手。

如果更高级的虫群具备穿透伪装力场的探测能力，那尤尼这个藏身之所迟早也会暴露。

“另一个问题。”

林安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这座避难所里，还有多少幸存者？”

控制塔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声音响起。

“尤尼地下避难所系统共设有三十七个冷冻休眠中心，每个中心可容纳四千二百名幸存者。根据封存记录，总封存人数为九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人。”

林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到十万人。”他低声喃喃。

这座地下城市的规模，他之前目测粗略估计，容纳三、五十万人都不成问题，但实际封存的幸存者只有不到十万。

这意味着当年地表防御战与撤离过程中，绝大多数人口没能进入地下掩体。

但某种程度上，这并不是坏事。

因为避难所的人数太多，即使他想要救援，也有心无力。

可仅仅不到十万人。

他只需要随便分配一下，联合舰队就能随便将这些人吃下。

要知道。

这十万人里可有大量联邦的高级技术人员。

说句不好听的。

在灾难下，任何文明都会优先保留精英，这是文明续存的本能。

而联合舰队最缺的就是优秀的技术人员。

当然。

这仅仅只是林安的一己之见。

他所考虑的只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有可能，让这些幸存者继续待在这颗星球，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转头看了爱娜一眼，爱娜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地下城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那些正在逐一亮起的照明模块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林安站在控制塔前方的广场上，望着那些从沉睡中苏醒的灯光，目光沉静地思索着。

现在有三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第一，虫群主力正在逼近，风语者的伪装力场能不能扛住那些更高级的虫群的探测，是个未知数，如果力场失效，尤尼就会成为第二个战场。

第二，幸存者不到十万人，这十万人一旦被唤醒，将立刻面临生存资源、安置、管理等一系列问题，贸然和联合舰队联合，或许会引发一些不好的后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能确定现在唤醒这些幸存者，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三百年的休眠，他们当初被安放下去的时候，怀揣着等待救援到来的信念。

可现在到来的，不是一个能带他们重返和平的联邦救援队。

只是一群同样在逃亡的幸存者。

“爱娜，”林安转向她，“你觉得应该唤醒他们吗？”

爱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她微微低下头。

“他们等了三百年，等的是联邦的救援，等的是战争结束的消息。可我们现在能告诉他们的真相，是联邦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虫群还在蔓延，我们没有星门的坐标，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如果我们现在唤醒他们，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希望，是另一个更大的未知。”

林安静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唤醒。”他做出了决定，“等我们确认了虫群的动向，确认了星门的位置，确认了这条航路真正通往前方的道路之后再决定。”

“嗯。”

爱娜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星门的位置，我想应该可以从风语者们留下的那艘主力舰上找到。”

说着，爱娜朝着控制塔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你刚才说，风语者的主力舰'天穹号'在完成了伪装力场部署之后，并未离开尤尼？”

控制塔的声音平静地确认：“是的，伪装力场需要无畏级舰船的能源提供动力，根据最后的行动记录，风语者舰队在完成伪装力场部署与地下设施扩建工程后，将天穹号停泊在殖民星南极冰盖下的隐蔽船坞中，以保护舰船免受虫群探测。该舰船仍处于待机状态，停泊坐标已记录在案。”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

“爱娜，”林安转头看向她，“我们需要去南极冰盖一趟。”

爱娜点了点头。

“我的数据库里，还有当年第七舰队对尤尼南极地形的测绘数据。如果风语者真的在南极冰盖下建造了隐蔽船坞，我应该能帮你定位到它的具体位置。”

林安转身，机甲脚步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他看了一眼格洛丽亚，又看了一眼伊芙，三人都在等着他。

“走吧。”他说，“先去南极，找天穹号。”

银灰色的机甲迈开步伐，朝着来时的通道方向走去，格洛丽亚和伊芙安静地跟上，步伐轻快。

爱娜站在原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正在灯光中缓缓苏醒的地下城市，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那些尚未完全亮起的穹顶照明。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了林安的步伐，粉色的发梢在微微流动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中央控制塔的合成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依然不带情绪波动。

“祝你们好运，爱娜女士。”

爱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影在通道入口的阴影中逐渐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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