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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从镇守府出来,已是正午时分。
  阳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街上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叫卖声、吆喝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每条街都沸腾着烟火气,这是镇城独有的繁华。
  高纯走在潘长贵身边,心情也格外舒畅。
  刘家村的事有了着落,和镇长建立了一定联系,到平安县教育司学院学习的事也得到了承诺。
  这一趟进城,开门红。
  很快,高纯在潘长贵的带领下,来到了潘家。
  “高纯,你看那边。”
  潘长贵忽然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高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潘府”。
  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悬长刀,目光如电。
  看到潘长贵,齐齐躬身行礼:
  “公子!”
  潘长贵“嗯”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高纯跟在他身后,穿过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极阔,青砖铺地……假山池沼,小桥流水……回廊曲折,通向各个厢房。
  潘长贵边走边介绍:
  “这边是东院,我住的地方。
  那边是西院,客房。
  后面还有花园,挺大的,等会儿带你逛逛。”
  高纯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咋舌。
  这就是士族的府邸?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光是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仆人就有十几个。
  更不用说那些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富贵气。
  他想起高家村自家小院,和这里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想着,心口处的血脉本源晶体又开始微微转动起来。
  那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口轻轻拨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神却已沉入其中,接收信息。
  三枚。
  潘家府邸里,有三枚玄脉珠。
  高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从进城到现在,血脉晶体已经标注了十二枚玄脉珠的位置。
  十二枚啊!
  只要收集十枚,他的修为就能晋升至青铜境六星。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转头冲潘长贵笑了笑。
  潘长贵注意到他的目光,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我家还不错吧?”
  高纯由衷道:
  “岂止是不错。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以前只听说潘家是九阳镇五大士族之首,今天一见,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士族’。”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满是感慨:
  “你看看这院子,这假山,这池子里的锦鲤……我爹要是见了,非得拉着我研究半天,这得花多少玄晶。”
  潘长贵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实诚,见什么都先算账。”
  高纯摊手:
  “草根出身,习惯了。见什么都先估个价,免得被人坑了还帮人数钱。”
  潘长贵摆摆手:
  “这算什么。
  等你去平安县,看看县绅士族的府邸,那才叫气派。
  他们每家至少都有一条五品玄脉,不仅能供给黄金境玄者修炼,还能源源不断地种植五品玄药玄植……
  我家这府邸里面只有一条四品玄脉,只能供给白银境玄者修炼……”
  高纯竭力克制发现玄脉珠的喜悦,表面上认真听着潘长贵的介绍,时不时还捧哏几句:
  “五品玄脉?那得多少玄晶才能买一条?”
  潘长贵翻了个白眼:
  “买?那是能买的吗?
  对于我们玄者家族来说,玄脉就是修炼根基。有了玄脉,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各种修炼资源。
  谁有玄脉会卖?这都是作为传家之宝的。”
  高纯恍然大悟状:
  “原来如此。那你们潘家这条四品玄脉,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潘长贵点头:
  “那当然。潘家这条玄脉,几百年了,一代一代传下来。”
  高纯由衷赞叹:
  “真是太羡慕你们了。
  这环境,这玄脉,这底蕴……难怪士族能世代为官。
  我要是有这条件,我也躺平……”
  潘长贵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在他的一番吹捧下,潘长贵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拉着他又介绍了好几处景致。
  ……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厢房前。
  潘长贵推开门,里面陈设雅致,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窗边还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你就住这间。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晚上想聊天随时过来。”
  高纯走进屋里,四下打量了一番。
  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的。
  桌上摆着一盘糕点,还冒着热气。
  “这是?”
  潘长贵道:
  “我娘让人准备的。她说你第一次来,得好好招待。”

  高纯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姐姐做的还要好吃几分。
  “好吃。”
  潘长贵得意道:
  “那当然。我娘的手艺,在镇城都是有名的。回头你见了她,多夸几句,她一高兴,没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高纯笑着点头:
  “这还用说?我这张嘴,别的本事没有,夸人还是会的。”
  潘长贵翻了个白眼:
  “你那张嘴?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我还不知道?”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先歇会儿。我去跟我爹说一声,你来了。他早就想见你了。”
  高纯点点头。
  潘长贵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挤眉弄眼道:
  “晚饭我娘做红烧玄猪蹄,保你吃了忘不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
  高纯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心口处,血脉晶体还在微微转动。
  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
  他能感觉到,玄脉珠就在附近......
  可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悸动压了下去。
  不急。
  先见潘家族长。
  ……
  傍晚时分,潘长贵来敲门。
  “高纯,走吧,我爹在书房等你。”
  高纯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第三进院落。
  这里比前两进更加幽静,几丛修竹掩映,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深处。
  小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书房。
  青砖小瓦,古朴雅致。
  门前站着一个老仆,看到他们来了,躬身行礼:
  “公子,高公子,老爷在里面等着。”
  潘长贵点点头,推开门。
  书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看书。
  他穿着家常的深色长袍,面容清隽,气度儒雅,和潘长贵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睛,比潘长贵深邃得多,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高纯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高纯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高家村高纯,见过潘族长。”
  潘镇山放下书,站起身来。他走到高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满意。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高纯肩上拍了拍。
  “长贵那小子,平时眼高于顶,从没见他夸过谁。
  唯独对你,赞不绝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纯微微低头,谦逊道:
  “潘族长过奖了。
  潘兄对我多有照顾,该谢的人是我。
  再说,他夸我,没准是想衬托他自己……您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像是真心夸我吗?”
  潘镇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了潘长贵一眼,潘长贵正冲高纯翻白眼。
  潘镇山笑着摇摇头,对潘长贵道:
  “行了,你出去吧。我和高纯单独聊聊。”
  潘长贵撇撇嘴,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潘镇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高纯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坦然。
  潘镇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刘家村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在那种情况下能站出来,能带着大家突围,不容易。”
  高纯谦虚道:
  “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不站出来也是死。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几百个天骄一起拼。”
  潘镇山点点头:
  “说得好。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看着高纯:
  “不过,拼完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高纯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今天第二次被问到了。
  他想了想,诚恳道:
  “潘族长,说实话,我还没想那么远。
  眼下我只想把该还的情还了,该做的事做了。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潘镇山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
  高纯笑了笑:
  “在您面前,不敢耍花腔。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晚辈在长辈面前,老实点没坏处。”
  潘镇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高纯脸上。
  “高纯,我问你一个问题。”
  高纯道:
  “潘族长请说。”
  潘镇山缓缓道:
  “你对士族,怎么看?”
  高纯心里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几息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坦诚:
  “士族有士族的优势,草根有草根的活法。各有各的路,谈不上怎么看。”

  潘镇山眉头微挑:
  “就这么简单?”
  高纯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我爹从小就教我,不要怨天尤人,不要自怨自艾。
  士族有家业,那是人家祖上挣的。咱没有,那就自己挣。挣得着挣不着,看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南荒森林那么大,天材地宝无数。
  士族拥有的那点资源,跟南荒森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有本事,南荒森林里什么得不到?”
  潘镇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少年,眼界开阔,不钻牛角尖……难得!
  他点了点头:
  “你有个好父亲。”
  高纯点头:
  “我知道。”
  潘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
  “长贵那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眼高手低,嘴上不饶人,骨子里其实没吃过什么苦。”
  他转过身,看着高纯:
  “这次刘家村的事,他走了一遭,参与了进去,回来变了不少。沉稳了,懂事了,知道替别人想了。”
  高纯愣了愣。
  潘镇山继续道:
  “所以,我得谢谢你。”
  高纯连忙起身:
  “潘族长言重了。潘兄帮我更多,该谢的人是我。”
  潘镇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帮他是你的事,我谢你是我的事。两码事。”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长贵说,你要住我们家。我让人收拾了西厢房,你看还满意吗?”
  高纯道:
  “很满意。多谢潘族长款待。尤其是那盘糕点,我差点连盘子都吃了。”
  潘镇山笑着摇头:
  “住着吧。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高纯心里一暖,抱拳道:
  “多谢潘族长。”
  潘镇山笑了笑,忽然问:
  “对了,你这次来镇城,除了为刘家村的事,还有别的打算吗?”
  高纯想了想,道:
  “镇长说要举荐我去平安县教育司学院。我想多了解一些那边的情况。”
  潘镇山点点头:
  “平安县教育司学院,是个好去处。
  整个九阳镇也就十个推荐名额,我这个司长只有一个,镇长有一个。剩下的几个,要镇长和我们六位司长共同讨论。”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知道这个名额有多珍贵吗?”
  高纯心里一震。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学习名额,没想到如此珍贵。
  潘镇山继续道:
  “能拿到这个名额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景深厚。你,属于前者。”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
  “潘族长,那进了教育司学院之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潘镇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少年,问到了点子上。
  他缓缓道:
  “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表现自己。
  让学院里的导师们看到你的本事,你的天赋,你的实力,你的胆识……这些都是你的资本。
  要让人看到,要让人记住。”
  “第二,结交人脉。平安县的五大县绅士族,还有其他镇的士族子弟、精英子弟……可能都是你未来的同僚。
  能结交的,尽量结交;不能结交的,也不要得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纯想了想,道:
  “因为官场上,一个人走不远?”
  潘镇山笑了。
  “聪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官场上,能力很重要,但人脉更重要。
  你有能力,没人提携,也只能在基层熬着。
  你有能力,又有人脉,才能走得快,走得远。”
  高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潘镇山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周镇长要带你去见他师父?”
  高纯心里一跳。
  他不知道潘镇山为什么这么问,但看潘镇山的态度,应该没有恶意。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镇长说,如果我在教育司学院表现好,可以带我去见他师父。能不能拜师,还要看缘分。”
  潘镇山眼睛一亮,大喜过望。
  “好!太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纯面前,语气郑重:
  “高纯,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高纯看着他。
  潘镇山继续道:
  “周镇长的师父,是文山郡郡长,王者境强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纯摇头。
  潘镇山一字一句道:
  “意味着,如果你能拜他为师,你就成为了师徒系的核心……到时候,别说当镇长,就是当县司长、当郡司长……都大有可为!”
  高纯心里一震。
  他知道文山郡郡长是王者境,但没想到分量这么重。
  潘镇山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和期待。
  “高纯,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出色的一个。

  十四岁,青铜五星,两门顶阶术法,还能带着几百人突围……
  这份本事,别说九阳镇,就是平安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你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份沉稳,比天赋更难得。”
  高纯微微低头:
  “潘族长过奖了。”
  潘镇山摆摆手:
  “不是过奖,是实话。”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高纯,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高纯想了想,道:
  “因为潘族长看得起我?”
  潘镇山笑了:
  “是,也不是。”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我看得起你,是因为你值得。
  长贵是我儿子,他什么德性我清楚。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我也想在你身上,做个投资。”
  高纯愣了愣。
  潘镇山看着他,目光坦诚:
  “你现在是草根,可你以后不是。
  你现在需要人脉,可你以后会是人脉。
  我提前结交你,以后潘家有什么事,你也能帮衬一把。”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欣赏。
  “潘族长,您这话说得坦诚。我喜欢。”
  潘镇山也笑了:
  “跟你这样的人说话,没必要藏着掖着。
  你聪明,我坦诚,大家都省心。”
  高纯点点头,忽然问:
  “潘族长,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潘镇山点点头:
  “问。”
  高纯想了想,道:
  “士族和师徒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士族子弟也可以加入师徒系?”
  潘镇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他缓缓道:
  “可以。师徒系,不看身份,只看本事。
  草根也好,士族也好,只要优秀,他们都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在同等条件下,他们更喜欢草根。”
  高纯挑眉:“为什么?”
  潘镇山道:
  “因为草根没有牵扯。没有家族,没有背景,没有利益纠葛。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士族子弟,背后有家族,有利益,有牵扯。用起来,顾虑多。”
  高纯若有所思点点头。
  潘镇山继续道:
  “你知道帝国的历史吗?”
  高纯摇头。
  潘镇山缓缓道:
  “五十多年前,帝国还是一长五司,五司全部由士族把握。
  草根玄者几乎不能进入体制,没有上升通道……他们就闹事,就造反,闹得帝国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第一国阀黄老,黄安石,进行了改革。把一长五司变成一长六司,增设了教育司。从此,草根有了上升通道。”
  他看着高纯,目光深邃:
  “这次改革,叫‘安石变法’。所有草根玄者,包括你,都是变法的受益者。”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
  “那黄老现在……”
  潘镇山道:
  “黄老是师徒系的源头。他没有子女,只有几个徒弟,他的徒弟又收了一些徒弟,就形成了师徒系。他的徒弟徒孙们都在九州任职。”
  他看向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周镇长的师父,就是黄老的九徒弟。所以,如果你能拜他为师,你就是黄老的徒孙。”
  高纯深吸一口气。
  黄老的徒孙。
  这个身份,分量太重了。
  潘镇山看着他,继续道:
  “不过,士族也有士族的优势。我们世代为官,根基深厚,不是师徒系能比的。只是,我们也有局限。”
  高纯问:“什么局限?”
  潘镇山道:
  “我们只能在本地为官。比如我潘家,只能在九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做官。再杰出的子弟,就算去了县里,也只能做个管事,做不了六司正副司长。”
  他看着高纯,目光复杂:
  “士族,既是保障,也是牢笼。特别是对优秀子弟来说,就是限制。”
  高纯若有所思点点头。
  潘镇山继续道:
  “所以,长贵那小子,我不指望他能走多远。能在九阳镇接我的班,我就满足了。”
  他看向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家族拖累,没有地域限制。你可以走得更远。”
  高纯郑重地点了点头。
  潘镇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他看着高纯,语重心长道:
  “高纯,你在教育司学院,一定要记住三件事。”
  高纯认真听着。
  潘镇山一字一句道:
  “第一,表现自己。让人看到你的本事。”
  “第二,结交人脉。能结交的,尽量结交;不能结交的,也不要得罪。”

  “第三,别站队太早。平安县五大县绅家族,利益错综复杂,都会拉拢你……先观望,后选择。”
  高纯深深一揖:
  “多谢潘族长指点。您今天说的这些,高纯记在心里了。”
  潘镇山摆摆手:
  “去吧。路是自己走的。别人能说的,也就这么多。”
  高纯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潘镇山。
  “潘族长,还有一件事。”
  潘镇山挑眉:“说。”
  高纯看着他,认真道:
  “您刚才说,草根最难的是没人告诉路怎么走。那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路,开始有人指点了?”
  潘镇山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赏。
  “高纯,你这话,问得真好。”
  他站起身,走到高纯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是的。你的路,开始有人指点了。”
  高纯笑了。
  他深深一揖:
  “多谢潘族长。”
  潘镇山摆摆手:
  “去吧。长贵那小子在外面等着呢。”
  高纯点点头,推门而出。
  ……
  门外,暮色已深。
  潘长贵靠在廊柱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头。看到高纯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聊这么久?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高纯笑了笑:
  “没什么。夸你懂事了呢。”
  潘长贵翻了个白眼:
  “少来。我爹才不会夸我。你肯定又忽悠他了。”
  高纯一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人?我一向诚实守信,童叟无欺。”
  潘长贵懒得理他,拉着他就往前走:
  “走吧,吃饭去。我娘的红烧玄猪蹄,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纯笑着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
  里面传来阵阵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潘长贵推开门,里面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桌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温婉,笑意盈盈。
  看到高纯,她连忙起身:
  “哎呀,这就是高纯吧?快进来快进来!”
  高纯抱拳行礼:
  “见过伯母。”
  潘母连忙摆手:
  “别客气别客气,快坐。饿了吧?先吃饭。”
  高纯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心里暖洋洋的。
  潘母不停地给他夹菜:
  “来,尝尝这个。这个是我拿手的红烧玄猪蹄。这个是清蒸玄鱼,长贵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是炖的玄鸡汤,补身体的……”
  高纯一边吃一边夸:
  “伯母,您这手艺太绝了!
  这玄猪蹄,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这玄鱼,鲜嫩多汁,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鸡汤,香浓醇厚,比我姐做的还好吃!”
  潘母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就多吃点。长贵,别愣着,给高纯夹菜!”
  潘长贵翻着白眼,却还是乖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高纯一边吃一边继续夸:
  “伯母,您这手艺要是开酒楼,镇上那些酒楼都得关门……
  您这简直是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我们这些馋虫的……”
  潘母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
  潘长贵在一旁直摇头: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吧,别夸了,我娘都快被你夸上天了。”
  高纯一本正经道:
  “我这叫实事求是。
  伯母的手艺,值得我夸。
  再说了,我夸伯母,是因为伯母真的好……
  不像某些人,嘴上说着‘行了行了’,筷子却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潘长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埋头吃饭。
  潘母看着两人斗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
  饭后,高纯回到西厢房。
  他坐在床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周明远的提携,潘镇山的指点,潘长贵的真诚,潘母的热情……
  这些人,都是士族。
  可他们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不是因为他背景深厚,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只是因为——他值得。
  高纯忽然想起一句话: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以前,他总觉得这句话很凉薄。
  可现在,他懂了。
  不是人心凉薄,而是人性如此。
  你有价值,自然有人围着你转。
  你没价值,再多的热情也只是打扰。
  潘长贵对他好,是因为他在刘家村表现出了价值。
  潘镇山指点他,是因为他未来可能更有价值。
  潘母热情款待,是因为儿子看重他,丈夫欣赏他。
  所有的好,都有原因。
  但这不是坏事。
  因为只要他一直有价值,这些好就会一直在。
  高纯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明白了潘镇山为什么愿意指点他,明白了周明远为什么愿意提携他,明白了潘长贵为什么愿意和他做朋友。
  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不是因为他们慷慨,只是因为——
  他值得。
  那他要做的,就是一直“值得”下去。
  变得更优秀,变得更强,变得更有价值。
  让那些对他好的人,不后悔。
  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想起了王虎最后那张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了老爹的叮嘱,姐姐姐夫的牵挂,那三个战队兄弟的不舍。
  他想起了周明远的承诺,潘镇山的指点,潘长贵的真诚。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实力才是自己的根本。
  现在,该去取潘家的玄脉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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