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博弈

韩府坐落在京城南城的梧桐巷深处，与瑞王府的清幽雅致不同，韩府更透着一股肃穆端正的气息。黑漆大门，门前没有石狮，只悬着一块御赐的匾额——“清正廉明”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永乐帝亲笔御题。
云知鸢站在韩府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之后，才上前叩响了门环。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找谁？”
“民女有要事求见韩尚书。”云知鸢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函，双手奉上，“烦请将此信转交韩大人，韩大人看后，自会明白。”
门房接过信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姑娘稍候，容我去通报。”
门房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时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姑娘请随我来，大人在书房等您。”
云知鸢跟着门房穿过前院和中堂，来到韩愈之的书房。韩愈之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握着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函，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看到云知鸢进来，他放下信函，示意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封信，是沈公子写的？”
“是。”云知鸢点了点头，“沈公子说，韩大人看完信后，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韩愈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信中所说之事，老夫已经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他，三日之后，老夫会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此事提出来。让他做好准备。”
云知鸢心中一凛：“韩大人要直接在早朝上发难？”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韩愈之的目光坚定而沉稳，“玄机子在宫中经营多年，若是在私下里将证据呈交给陛下，难保他不会通过各种途径将事情压下来。只有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将证据公之于众，才能让他无法抵赖，无法遮掩。”
云知鸢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韩愈之说得有道理。她站起身来，朝韩愈之郑重地福了一福：“民女替沈公子谢过韩大人。”
韩愈之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不必谢老夫。老夫做这些，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你们且回去，好生准备。三日之后，成败在此一举。”
云知鸢离开韩府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她快步走在街上，心中既激动又紧张。三日之后，一切就将尘埃落定。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归云阁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一座道观中，沈清辞正站在一间静室的门外。
这座道观名为“白云观”，是京城中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香火平平，平日里少有人至。但沈清辞知道，这座道观，是玄机子的一处秘密别院，他偶尔会在这里召见心腹，商议机密事务。
沈清辞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刺杀玄机子，也不是为了偷听什么机密。他只是来送一件东西。
他将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取出来，用一块丝帕包好，放在静室门前的台阶上。然后他后退了几步，隐藏在附近的一棵老柏树后，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静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小道士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那个丝帕包裹。他疑惑地捡起来，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转身就跑进了静室之中。
沈清辞从柏树后无声地退出，转身离开了白云观。
那枚印章，很快就会通过小道士的手，送到玄机子的面前。玄机子看到那枚印章，就会知道——他丢的东西，确实在沈清辞手中。而且沈清辞敢把这枚印章送到他的地盘上来，说明沈清辞已经有了十足的底气，根本不惧他的威胁。
这枚印章，就是沈清辞的战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京城中暗流涌动。赵崇德府上的大火虽然被压了下来，但各种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有人说赵大人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放火烧了宅子；有人说赵府失窃了重要的东西，赵大人急得病倒了；还有人说，这件事情跟国师玄机子有关，牵扯甚大。
而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礼部尚书韩愈之在这三天中，接连拜访了好几位朝中重臣，每一次都是闭门密谈，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有心人注意到，那些被韩愈之拜访过的大臣，在接下来的两天中，都陆续称病没有上朝。
一切都在暗中酝酿着，等待着那个爆发点。
第三日的清晨，天还没亮，沈清辞就已经起身了。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将那柄黑色的长剑佩在腰间，又将那几本账簿和信件用油布包好，贴身藏着。云知鸢也早早地起了床，替他检查了一遍行装，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馒头。
“宫里可不比外面，这一去不知道要耗多久，别饿着肚子。”她道。
沈清辞没有拒绝，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松软温热，带着一股麦子的香甜。他几口吃完了一个，将另一个揣好，然后抬起头，看着云知鸢。
“等我回来。”
云知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归云阁。晨光熹微，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开张。他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踏实。
当他到达承天门前时，天色已经大亮。宫门刚刚开启，参加早朝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地步入宫门。沈清辞站在远处，望着那些穿着各色官袍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没有从正门进宫。他绕到皇城的西侧，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门。角门前，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年轻人正等着他——那是瑞王安排的人。
“沈公子？”年轻人低声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年轻人没有说话，侧身让开，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从那扇角门进入了皇城，沿着一条偏僻的甬道，快速向宫城深处走去。
早朝的钟声，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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