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P 顾一野 一

三年里，变化真的太大了。

对六六来说，那三年像一场漫长的寒冬，先剥夺了她最依赖的光和暖，然后把她一个人留在风里。

第一年，妈妈的身体突然垮了。

长期接触化学品的研究，终于在这一年集中爆发。

起初只是疲惫、咳嗽，后来是住院、化疗、插管。

六六每天从植物园下班就直奔医院，晚上睡在陪护床上，，

守着妈妈输液的滴答声。

爸爸停了工作，全天陪床。

四哥和五哥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都会过来，陪着妈妈说话。

这是家难得的团圆。

四哥、五哥、六六、爸爸、妈妈。

一家五口，每天下午都在一起。

聊天，吃饭。

六六把病房收拾得很清新。每天带来新鲜的小花，插在窗边。

下午把小桌子支起来，五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饭菜都是六六来的时候，在医院厨房做的清淡的。

七点以后，四哥和五哥去实验室。

病房里只剩下爸爸、妈妈和六六。

病房有三张床。

后半夜，妈妈睡着了，爸爸也睡着了。

六六就坐在床边，开始织毛衣。

她知道，妈妈的时间在倒数。

所以她想织一套漂亮的，妈妈喜欢的天蓝色毛衣，还有手套和帽子。

有时候，延妈妈半夜醒来。

睁开眼，就看见六六低着头，一边静静地掉眼泪，一边织毛衣。

灯光很柔。

线团在她指间慢慢转动。

妈妈只是微笑着看她。

没有出声。

她想这样静静地看着女儿，  怎么看都看不够，

人生的最后阶段，  说句非常偏心的话，她就是想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两个月后，

那天，妈妈换上了早就织好的天蓝色毛衣。

她紧紧握着六六的手，眼里全是不舍。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六六……妈妈对不起你，没能陪你更久……妈妈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时间好好陪你长大。没有多抱抱你，你就这么大了。”

六六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

妈妈又看向爸爸。

“老延……帮我照顾好欢欢……她太善良了……”

爸爸红着眼眶，声音发紧：“放心，我会的。”

随后，妈妈拉过四哥和五哥的手。

她把他们的手，放在欢欢的手上。

四哥、五哥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妈妈慢慢闭上眼睛。

欢欢哭得发抖。

五哥紧紧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四哥扶着爸爸。

病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第二年，奶奶九十五岁，也走了。奶奶走得突然，是在午睡时安静离开的。

六六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闭眼。她跪在床边，抱着奶奶冰凉的手哭到失声。

第三年，爷爷也走了。

爷爷走的那天，全家都在病房。

爷爷躺在床上，气息越来越弱，却坚持要坐起来。

他看着六个孙子孙女，目光最后落在六六身上，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欢欢……爷爷放心不下你……老宅，以后就是你的了。爷爷留给你……你喜欢花园，就让它一直开着花……”

六六哭着摇头：“爷爷……我不要……我要爷爷……”

爷爷看向五个孙子：“剩下的……爷爷的投资股份分别给六个孩子，还有北京别的几套房产……五个孙子平均分。爷爷知道你们都有出息，不缺这些……”

说完，他把遗嘱文件递给律师，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北京老宅科源小区（三层小楼全部产权）归延子欢所有；投资股份平均分给六个孩子，其余房子资产平均分给五个孙子。

爷爷的目光最后回到六六脸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欢欢……爷爷走了，你要好好的……有糖糖，有小五……爷爷放心……不要伤心，  爷爷要去找你奶奶去了，爷爷想她了”

小五站在床边，声音哽咽却稳：“爷爷放心。我会一直看着六六。我跟糖糖一起看着她。”

爷爷环视了周边的家人，最后看了看小五，眼睛一直看着六六，终于慢慢松开手，嘴角带着一点笑。

爷爷走后，六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请了长假，停薪留职，每天就坐在老宅的后花园里发呆。

曾经她亲手打理的小花园，现在长满了野草，她却没有力气去拔。小花园上的折叠椅上，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天空发呆。

唐晶放心不下，每天麦肯锡下班后就直接回老宅住。

她把六六的被子抱到客厅地上，自己睡旁边，怕她半夜哭醒没人陪。

六六心情最差的时候，甚至连饭都不想吃，唐晶就一勺一勺喂她，像哄孩子一样。

“糖糖……我是不是很没用？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唐晶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不是。你还有爸，我，还有五哥四哥，你不是一个人。”

六六靠在她肩上，眼泪一颗颗掉：“……可是我好想他们。”

唐晶抱紧她：“我知道，  我知道。”

唐晶和小五搬回了老宅。

小五依旧忙碌，

唐晶上午去公司开会，下午把文件带回老宅处理。

六六常常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

唐晶就在客厅的书桌前办公。

键盘声很轻。

晚上，她依然不回房间。

在客厅跟六六一起打地铺。

灯关了，两个人并排躺着。

就这样  过了  五个月，  所里的组长给六六打电话。

“子欢，出去走走吧。西藏有个高山植物调查项目，你来不来？换个环境，也许心情会好些。”

六六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肯定是  爸爸或者大伯  嘱咐。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好。”

她跟着团队去了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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