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简单的道理

　　酒窖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正在气头上的贾怀卿一时都忘了生气，还皱了皱眉。
　　常应闻言一顿，倒是不见吃惊。
　　他起身，掸了掸衣摆，借着半弯腰的动作，将脸上的情绪都遮了大半：“可说了是什么时候？”
　　唐文瑞道：“没说。”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我将酒送到他府上去，他喝过后，就问起来酿酒师傅来，听闻换了人后，就说想见一见。”
　　从前贾家有贾怀卿，叶成筠府上的酒水皆是出自他手上，如今忽然换了人，酒不同了，味道自然也不同了，叶成筠喝过就知道了。
　　他还当是唐文瑞接手贾家的事后，为了全权把控贾家，将贾怀卿“明升暗降”了，故而多此问了一问。
　　唐文瑞哪里不知他的心思？
　　但他并未解释，任由叶成筠误会。
　　说实话，在他看来贾怀卿在酿酒这方面虽是个天才。但这些年下来，他早对酿酒没了热情，甚至有些厌恶的情绪的夹在里面，酿出来的酒也不如从前，只有形而无魂，多少是差些意思。
　　就算贾勤没死，长此以往下去，贾家酒业，迟早衰败。
　　如今唐文瑞倒是有些怀疑当初贾勤四处收集配方，毫无原则这件事，究竟是为了讨贾怀卿欢心，还是也察觉到这个危机，想以此取而代之了。
　　常应直起腰来，神色仍是淡淡的：“见见也好，今日不见，往后也是要见的。”
　　唐文瑞点点头，立即叫人去安排。
　　常应想了想，又往一旁去，想挑一坛子前不久才刚酿好的酒，打算以此作为见面礼。
　　贾怀卿在一旁犹豫片刻，到底是没忍住：“你当真要去见他？”
　　虽说他常常叫常应气得咬牙切齿，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知道他不过是嘴毒了些罢了，心其实是好的。
　　尽管贾怀卿对除了酿酒以外的事情一窍不通，倒也明白他跟唐文瑞接手贾家之后，经营的手段，对贾家来说确实是好的。
　　何况他们三人是合作关系，贾怀卿可不希望，回头他们两人中间有人出了事，他还得亲自来打理贾家这些事务。
　　他是痛恨贾勤，如今更恨，可也不希望贾家败在他手上。
　　毕竟他什么都不懂。
　　那是他父亲和大哥用心经营的东西，尽管后来走歪了，那也是他们的心血，他哪敢将“心血”扔在地上糟蹋？
　　常应不知他心中那些矫情的弯弯绕绕，只点头道：“自然是真。”
　　贾怀卿又推了轮椅过来，有些着急：“有什么好见的？既是说了唐文瑞主外，你主内，你不愿意让唐文瑞推了去便是。”
　　常应闻言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谁说我不愿意？”
　　贾怀卿一下子卡了壳，说不出话来了。
　　常应又转过身，相中了一坛竹叶青，便喊了唐家的伙计来，将那坛酒搬出去，说是给叶成筠的见面礼。
　　“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等伙计将酒搬出去了，常应才又回了贾怀卿一句。
　　贾怀卿闻言，将眉一皱，沉声道：“你有什么数？你知道那叶成筠是谁？”
　　“平阳公主独子，有权有势，底下养着一群穷凶极恶之人，在平阳县一手遮天，连姚丛泽都得看其脸色行事。”常应一理衣袖，无所谓一笑，全然未将这个叶成筠放在心上。
　　贾怀卿听了，一拍轮椅扶手，怒道：“你知不知道，他还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倘或……”
　　话还未说完，唐文瑞就在边上咳了一声：“这与常兄应该没关系。”
　　贾怀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怎么没关系？你看他长成那样，又文文弱弱的，可不就是一推就倒的小白脸？你们不知叶成筠好的就是这口！”
　　他话音落下，整个酒窖里一片寂静，只闻酒香，不闻人声。
　　唐文瑞从前什么生意都沾，自是什么都见过。闻听这话，又侧目悄悄打量了常应一眼，倒是十分肯定贾怀卿说的，白白嫩嫩，眉清目秀，比那些姑娘还要有几分姿色，因多了几分病态的关系，有时候还觉得他那脸是有些雌雄莫辨的。
　　他也是见过常青山和邹氏的，两人虽也不差，生出来的常言，姿色也算上乘，可常应这样的，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他是常青山与邹氏所生。
　　唐文瑞一时也发起愁来，心道：“倘若这种事真发生了，我该如何与沈棠交代？”
　　他俩忽然这样沉默下来，常应如何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当时就气笑了，只拿贾怀卿开刷：“二爷知道的这样清楚，莫非是从前与他有过什么？”
　　不等贾怀卿发怒，常应又往他伤口上捅一刀：“哦。有贾勤在，你俩就是有什么，怕也是不能的。”
　　贾怀卿腾地将脸一红，有气又恼，赌气撒娇的小郎君似的跳脚骂道：“去死吧你！我诅咒你被他瞧上，困在他府上再出来！”
　　常应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唐文瑞倒是不放心，怕回头真出了这样的事，不好与沈棠交代，忙跟了上去，与他一道往叶成筠府上去了。
　　此时，叶成筠正与他母亲叶兰溪下棋，他手持的白子被黑子围困，很难突出重围。
　　闻听二人来时，叶成筠下意识看了叶兰溪一眼，倒是有些犹豫。
　　“去吧。”叶兰溪手持黑子，看也不看自家儿子一眼，开口时，语气也淡淡的，“如今贾勤不在了，他从前接手的事，总要有人来接。”
　　叶成筠盘腿坐于榻上，闻言一顿，倒是没着急去见人，只道：“孩儿只是觉得这二人不大可用。”
　　叶兰溪闻言，侧目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凉凉的，可不像是母亲在看一个儿子的眼神。
　　“他们不可用，贾怀卿就可用了？”叶兰溪忽然变了脸，慈爱地笑了起来，“成筠啊，母亲从前与你说过的话，都忘了？”
　　叶成筠脸色一变，鞋也顾不得穿了，急忙下榻跪下，慌得语不成调：“母亲教诲，孩儿一日也不敢忘！”
　　“不敢就好。”叶兰溪手一垂，施舍的摸摸他的狗头，随即收回手来，又是一脸冷淡，“若是能用，大可留着。若是不能用，毁了便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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