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一样的蠢

　　提到常福宝，陆氏脸上才少见的多了些真正的悔意。
　　她惊慌地看向常言，眼中全是恳求，甚至不敢让常清再护着她，也不敢缩在常清后边，等着他来保护自己。
　　陆氏推开常清，再一次扑到常言跟前，哭道：“你不是要拉人垫背吗？你拉我啊！我不后悔……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常言这时却冷静了下来，因她忽然意识到，陆氏这样急迫，常应又那样故意提起来，定是隐瞒着什么。
　　她没搭理纠缠自己的陆氏，转而看向常应：“老四你什么意思？”
　　常应笑一声，并不搭理她，只看向陆氏，笑道：“大嫂，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替你抖出来？”
　　陆氏心虚不已，根本不敢接话，只抓着常言的手，撇开了视线——意思是想到死都要隐瞒自己的罪行了。
　　倘若说魏氏可恶，那她只不过是可恶在嘴上，又是棵墙头草，心里虽也贪家里的东西，但却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氏却是不同的，她一开始对人好，充满善意，那都是有目的的。
　　她可以口蜜腹剑，也可以两面三刀，一旦等人放松了警惕，她要么为了自身利益，捅对方一刀，要么将人舍弃。
　　当初的沈棠就是。
　　她以为能拉拢沈棠来打压魏氏，但后来见沈棠并非什么好欺负的人时，又干脆撺掇邹氏卖了她去。
　　前后变脸，不要太快。
　　若不是当时常应“醒”得及时，只怕那回，她已经被卖到不知哪个窑子里去了。
　　常应见她这般，便知她是不肯说了。
　　于是，他牵着衣袖，慢慢道：“大约是一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忘了，老三你往家里送了第一封信，可对？”
　　常青山同他两个儿子都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这是真的，还是常应胡诌的。
　　因为他们一直以为，常言出嫁后，一直到陈归明死，她都不曾往娘家写过什么信。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陈家富裕了，瞧不上常家，常言也叫她婆家人撺掇着，为此也瞧不上娘家来。
　　哪里想到，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求救了。
　　可他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常言联合常应方才的话，顿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怒目瞪向陆氏，恨道：“是你……是你拦了我送回来的信！是你看了信之后，没与爹娘说的？！”
　　陆氏心虚地移开视线，不肯接话。
　　常清却是不肯信，只盲目维护陆氏：“不可能！她坏是坏了些，可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你见死不救！老四，你别趁乱拱火，他们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你没安好心？！”
　　常言又觉得常清说得有几分道理，偏头看向了常应。
　　常应迎上他们的视线，好笑道：“你写完第一封信后又两月，见没回音，又给家里写了第二封，仍是迟迟没有回音。”
　　“这次你按捺不住，时隔一月后，又写了第三次……这一次，大约过了半月之久，你终于收到了回信。”
　　常应语气缓慢，不急不缓，不会讲故事一样，将那一阵常言的期望无助说得轻描淡写。
　　“你满心以为是爹娘要来接你了，当你期待的打开信，以为就此要脱离苦海之际，却发现信上根本就不是要接你回去的内容。”
　　常言至今都记得，自己收到家里回信时的喜悦和期望。
　　头天她才挨了陈归明的打，鼻青脸肿的，抬不起手来，话也说不清楚，心里想着倒不如就这样死了之际，偷偷帮她送信的人，帮她送了娘家的信来。
　　她满心欢喜，喜极而泣，以为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却发现信上没有关心，没有担忧，没有慰问，只剩指责和“好言相劝”。
　　“信里的邹氏”跟她说：我知你被家里惯坏了，脾气不好，从前在娘家爹娘护着你，可如今到了婆家你该收敛收敛脾气，服侍丈夫，孝顺公婆，万不可胡乱发火。
　　又说：归明是个好孩子，温和懂礼，你公公婆婆又是个仗义好说话的，他被那样开明的爹娘养大，断不可能会做出殴打媳妇的糊涂事来，定是你哪里做错了，惹得他骂了你两句。
　　还说：家里一切安好，切勿挂念，往后收敛收敛脾性，好好与归明过日子，断不可能再为这点小事，就要闹着回娘家来，惹他生气。
　　那一瞬间，常言谈不上失望，唯余绝望，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她头顶，让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她满心期望霎时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更叫她绝望的是，次日她往娘家求救这件事就让陈归明知道了，这男人顿时怒不可遏，不等她身上的伤全部好全，抓着她又是一顿打……
　　陈父陈母听见动静，又过来看了一眼，听闻她往娘家写信诉苦之时，没有半点同情，也没有开口阻拦，只觉她丢了婆家的脸。
　　陈母甚至还撺掇着她儿子，下手再重些！
　　若不是后来家里来了客人，他们不好当着客人的面打她，只怕那一日常言就死了。
　　她以为往后都要这样浑浑噩噩的被困在陈家，直到有朝一日被打死之时，娘家又来信了——这次却不是“邹氏”写给她的，来信是“大嫂”。
　　陆氏在信中跟她说，她如何劝说邹氏，劝她接她回娘家来，可换来的却是一顿骂，说什么将她接回娘家来是丢人，要被人说闲话。还说她要敢擅作主张，将她接回娘家的话，就会被赶出去……
　　常言信以为真，当真以为邹氏是嫌丢人才不肯接她回去，为此恨上邹氏和常青山，甚至还在陆氏写信来“慰问”她时，在信里帮她出谋划策。
　　她想着反正娘家回不去，爹娘嫌她丢人，她也活不久了，那不如就拉着他们给自己陪葬，让他们给自己暖黄泉路。
　　于是她给邹氏出谋划策，教她如何用火药炸酒窖。
　　她想炸死常青山跟邹氏，却不想关键时刻陆氏叫走邹氏，想炸死常青山跟常应。
　　常青山偏心归偏心，但因常应酿酒酿得好，想着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能重振常家，于是为了常家的将来，他在关键时刻，出于私心，拿自己双腿换了常应一命。
　　“原来是你……”常言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在背后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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