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哄哄我

　　常应看了，又把人叫过来，仔细看了一看，才道：“没事了。”
　　常呦呦点点头，倒是什么都没说。
　　尽管当初他对于自己是如何叫陆氏给药晕的，又是如何被送到冰窖里去的事情，一概不记得，但他还记得被关在冰窖里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
　　因那段时间，常应跟沈棠总是外出不在，他为此还怪罪过这两个大人的。
　　总认为是他们俩的疏忽，才导致他被人药晕了，叫人有机可乘。
　　可如今想来，哪里能怪他们呢。
　　若不是他们，他哪能像小少爷一样，衣食住行都有人包揽，不用发愁会不会吃了上一顿，就没有下一顿了，更不用发愁将来他要是个废物，会不会被饿死，也不用愁自己会像堂兄常福宝那样，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因为他爹娘都给了他这一切，让他生活更好，不用去经历那些没钱的苦。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怪罪爹娘？难道非要他们将自己时时栓在腰带上带着才行吗？
　　再则说，陆氏打定主意要害他，就算爹娘看着，她就找不到机会了？
　　这世间少了谁都会继续转，爹娘不会一直陪他到老死，他不过是提前比旁人先经历了一步而已。
　　眼下他更担心阿爹。
　　他背负的远远比他这个小孩儿还要多，又担心阿娘什么都不知道，为一个外人来怨怪阿爹狠心绝情。
　　常呦呦想起来就有些忐忑，又悄悄拿眼去看她。
　　这不看还好，一抬眼就看见阿娘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常呦呦“刷”一声就流了一身的冷汗，忙装傻地比划道：“阿娘，我困了……”
　　沈棠道：“困了就自己去睡，多大的人了？还要我哄你吗？”
　　常呦呦见阿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忙跑过去牵沈棠的手撒娇：“我还小，阿娘你就哄哄我呗。”
　　说罢，他想借此理由将沈棠拉开，好让阿爹冷静冷静，回头再谈这件事。
　　省得他眼下带着情绪，一时钻了牛角尖，回头故意拿话去气阿娘。
　　毕竟，他们俩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步，沈棠看起来也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们，要为此又将关系闹僵了，倒是得不偿失了。
　　常呦呦这样想着，顿时觉得自己任务艰巨了，忙又缠着讨抱，把撒娇装可怜这一套玩得可溜了。
　　沈棠被他缠得没了法子，只好弯下腰来用力将人抱起来：“就今日这一回，下回你要再撒娇，我可不管你的……这么重一坨，阿娘可抱不动你。”
　　常呦呦猫似的蹭着她的脖子，无声嘿嘿笑了起来。
　　沈棠要抱了他回屋去，临近门前，又想起什么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常应仍站在那儿，扬起头来，不知在瞧什么，夜色之下，他神情多是晦暗不明，叫人看不懂。
　　“常应，”沈棠叹了口气，又叫他一声，“这么晚了，有什么明日再说。你帮阳春和那个伙计找个地方歇一歇，剩下的事情明儿再说。”
　　常应闻声，像是有些意外，回过头来，错愕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棠莫名其妙道：“同你说话呢，你听着没？这样瞧着我做什么，傻了？”
　　常应这才回神来，深深看一眼沈棠后，方才道一句“听见了”，随后又去安排阳春同那个伙计的住处。
　　他家里是住不下的，便去问了石川爹娘的意思，征得同意之后，将人安排在了他们家里。
　　至于常言，常应留着她还有些用处，只绑着人将她丢回了她屋里。
　　做好这一切，他正要出去，常言又挣扎起来，满脸绝望地盯着他，嘴里呜呜叫着。
　　常应脚步一顿，倒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转头看了她一眼，道：“要不要死，想不想活是你自己的事情，同我无关。但若是你想就这样死，随你。”
　　常言闻言愣了一下，努力眨了两下眼睛，用眼神问他是什么意思。
　　常应撩起帘子来，发觉睡在外间的常青山和邹氏正在偷听。
　　他沉默片刻，也没明说，只是道：“有些事情的真相，只有你活着才能知道。”
　　说罢，并未在解答常言的疑惑，抬脚就出去了。
　　他去简单洗漱一番，才回了偏房。
　　这会儿天虽快亮了，外头仍是黑黢黢的一片，沈棠怕常应回来看不见，撞到桌椅，在桌上留了一盏灯，豆大的一点灯火，虽照不真切，但足够常应看清了。
　　他忽然发现，从方才常呦呦抓着他的手跟他说话开始，他心里好像并没有那么多仇恨。
　　与其说那一瞬间的沉默不语，是报仇雪恨之后的畅快，不如说是释然来的更贴切些的。
　　如今见了那一盏豆大的灯火，常应心中更加释然了。
　　他想：“原来我求的不是手刃仇人的痛快，是无论发生何事，他们都在自己身边罢了。”
　　上一世的遗憾还没发生，这一世他有足够多的耐心来弥补，只要沈棠和常呦呦都还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一想，常应想得更开了，心里头那点偏执疯狂的念头，跟云烟似的，倏地一声就散了。
　　他吹灭了灯，摸黑上前，才要脱衣躺下时，就听本该睡着的人带着鼻音问道：“回来了？”
　　常应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还没睡？”
　　沈棠打了个哈欠，语气里还带着些困顿至极的迷茫：“等你……”
　　说罢，大约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这样直接表达，又转开话题道：“唐家那俩伙计都安排好了？”
　　黑夜之中，沈棠没听见常应的回答，只听见些稀稀疏疏的细微动静。
　　她猜是常应上了床来。
　　躺在身旁的常呦呦不安的动了动，沈棠忙抬手轻轻将他拍了拍，叫他睡得更安稳。
　　“你今日说得那些都是真的？”沈棠问道。
　　常应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从黑夜里传来：“什么话？”
　　沈棠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同家里断了来往那话。”
　　常应应了一声，又道：“我几时骗过你？”
　　“那谁知道？”沈棠暗暗翻了个白眼，过了片刻后才又道，“断了就断了吧，万事还有我和呦呦在……”
　　话音未落，她就觉唇瓣一凉，不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脑勺就被一只手给兜住了，顺势用力将她往前一带，紧跟着牙齿就被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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