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人生之路》围读会！
见面会之后，陈木忙活了好几天。
眼瞅着围读会就要开了，进组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开始把家里的事一样样安排妥当。
先是给陈妈交代清楚，乐瑶的作息、奶粉、辅食，哪一样都列了张单子，工工整整贴在冰箱门上。
陈妈操着四川口音说：“你娃放心，幺妹儿我带到一岁多，还能出岔子？安心去拍你的戏，家里有我。”
刘艺菲那边，陈木也跟她把话说明白了。
她要拍广告、接商务的时候，家里有陈妈和刘晓丽轮流帮衬，两边错开档期，不至于让乐瑶没人带。
“你就踏实去。”刘艺菲说，“家里有我。你把戏演好了，比什么都强。”
陈木点点头，又专门跑了一趟超市，给家里囤了一堆东西。
乐瑶的尿不湿、辅食、零食，刘艺菲爱吃的火锅底料，一样没落下。
回到家，乐瑶正满屋子追着沐沐跑，见了他就往他身上扑：“爸爸，抱抱！”
他把闺女抱起来，心里那点不舍，又浓了几分。
到了围读会这天，他起了个大早，穿得清清爽爽，出门前亲了乐瑶一口，又抱了抱刘艺菲。
“走了。”他说。
“加油。”刘艺菲朝他挥挥手。
闫建钢公司的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长桌中间摆着几瓶水和一摞剧本，剧本都是定制的，封面印着《人生之路》四个字。
让陈木意外的是，每本剧本都配了图，场景、道具、环境氛围，一页页标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两页，心里就佩服起来，这导演，是真把功夫下在了细节上。
李芹和张嘉霓已经到了，坐在长桌对面，见他进来，都起身打招呼。
“陈老师，早！”
“早。”陈木笑着坐下，把剧本摊开。
闫建钢坐在主位，一头白发，手里转着支笔，见人到齐了，轻轻敲了敲桌子：“各位，都到齐了吧？今天围读，不赶时间，咱们把整个剧本从头到尾过一遍，每个人，把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摊开了说。”
他放下笔，双手撑在桌上，环视一圈，语气沉下来：“我先说我的要求。”
“咱们拍的是路遥的《人生》，但我不打算照搬原著，路遥原著写的是黄土高原上高加林的前半段人生，写到他回到村里，就结束了，我要做的，是守住原著的精神，把故事往后拉，写他后来到魔都的那段日子。”
李芹和张嘉霓都坐直了身子，听得认真。
陈木也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改？”闫建钢自问自答，“因为人生不是结局，而是一条不断选择的长路，高加林回到村里，那不是他的人生画了句号，那是他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很多年前，这些年轻人面临的理想、选择、命运的困境，放到今天，放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一样相通，我想让这部年代剧，跟现在的观众对上话，而不是隔着一层玻璃去看。”
“第二点，拒绝脸谱化。”他接着说，“高加林不是单纯的负心汉，刘巧珍也不是单纯的苦情圣母，每个人都在时代里挣扎、取舍，人性是复杂的，我要的是真实感，不要戏剧化的夸张，收着演，贴着普通人的状态演。”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所以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配图剧本，场景、道具、环境氛围，都标好了，围读的时候，大家一边念台词，一边想象画面。等真到了陕北，你们脑海里，已经先有了那一片黄土。”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陈木第一个开口。
“闫导，我先说说高加林吧。”
闫建钢抬手：“嗯，你说。”
陈木把剧本翻到第一页，手指在“高加林”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高加林这个人，骨子里是不甘平庸的，他渴望知识，渴望远方，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是他身上最亮的东西，也是他最苦的东西。”
“他有才华，可也有自私、软弱的一面。”陈木说，“有人说他是渣男，我不认同这么简单地下判断是他的挣扎是真实的，一边是故土和安稳，一边是理想和更大的世界，每一次选择，他都在摇摆。”
他抬起眼，环视一圈：“我这些天围读的时候，重点琢磨的就是他每一次抉择的内心动因，不是为了给他洗白，我只是想还原一个普通人，站在命运十字路口时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每一次都选了正确的路，结果每一条路，都把他往泥里又按深了一寸。”
闫建钢听完，重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高加林的悲剧，不是他坏，是他太想好了，又太没想明白，陈老师，你抓住了。”
李芹这时接过话：“那我说说巧珍。”
“巧珍这个角色，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淳朴、善良。”李芹说，“但我觉得，她不只是淳朴。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金子不光是善良，还有热烈、勇敢，生命力特别强。”
“她敢主动追爱，喜欢高加林，就大大方方地喜欢，不藏着掖着。”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很有力，“可她也不是依附高加林的配角，她有自己的成长线，受了打击，她能重新站起来。那种坚韧，是黄土地给的。”
“所以表演上，我想收着演。”李芹说，“不靠哭戏煽情，眼泪多了，就廉价了。巧珍的苦，都憋在心里，憋得人喘不过气，那才叫巧珍。”
闫建钢满意地笑了：“李芹，你懂巧珍。这角色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张嘉霓最后说：“我聊聊黄亚萍。”
“黄亚萍是县城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女孩，有眼界，热爱文艺，骄傲，也敏感。”她说，“她欣赏高加林的才华，跟他有精神上的共鸣，可他们之间，也有观念的隔阂。”
“我不想把她演成一个单纯的第三者。”张嘉霓继续道，“她的选择，同样带着那个时代青年的理想主义，人物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爱上高加林，有她的理由；她最后的选择，也有她的纠结。我想演出她的骄傲，也演出骄傲底下的那点孤独。”
“好。”闫建钢点头，“黄亚萍这个角色，难就难在分寸感多一分是作，少一分却不到位，嘉霓，你把握得住。”
三个人的见解都说完了，闫建钢又把话题往深里引：“主角这块，咱们通了电话配角呢？演绎高明楼、刘立本、德顺爷、马栓、高双星，这些人，谁也别想糊弄过去，他们不是工具人，每一个角色都有意义。”
陈木接话：“高明楼抢了加林的前途，可他不是天生恶人，他是那个时代权力结构里的一块砖，德顺爷更不用说，他是村里唯一一个看得透的人。”
李芹点头：“德顺爷对巧珍，像亲闺女一样。他看巧珍和加林，比谁都清楚。”
张嘉霓说：“马栓老实，但他对巧珍那份真心，是真金白银的。”
“对，群像。”闫建钢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困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这是路遥的本事，也是咱们要守住的东西。”
他环视一圈，语气郑重起来：“今天咱们达成的共识，就一条，敬畏路遥原著，保留原著的精神内核，可以扩充故事，但绝不能扭曲人物底色。”
“这戏的落点，我想放在这儿。”他说，“人生路遥，但始终心怀热望。哪怕命运反复磋磨，青年依旧保有奋斗的力量，这就是《人生之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各位，加油。”闫建钢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这戏，咱们把它拍成能传下去的东西。”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木走出闫建钢的公司，站在路边。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刘艺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乐瑶抱着他的旧手机，贴在耳朵边，奶声奶气地对着镜头喊“爸爸”。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马上秒回。
“等我回来，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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