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公主卖的都是大晏来的闲书
而公主开书肆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皇城里头便有人议论城南那间新开的书肆了。
有人说那是公主开的,卖的都是大晏来的闲书。
有人说那书肆里的书好看得很,一读就放不下。
还有人说,那书肆不要钱也可以进,进去坐着看书,没人赶你。
那些议论像风一样,从贵女圈吹到学子圈,从学子圈吹到茶楼酒肆。
渐渐地,书肆里的人多了起来。
有年轻的书生来买《三国演义》,有闺阁小姐差丫鬟来买《花木兰》,还有几个在学宫里读书的年轻人,为了争一册《封神演义》在柜台前排起了队。
朱代容没有急着扩大铺面。
她让周伙计把账做好,每天卖出多少、入账多少、还剩下多少册库存,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让吴伙计在门口加了几张长凳,给排队的人坐。
她让郑姑娘在茶室里添了笔墨和粗纸,给那些想抄书的人用。
她自己则每日坐在柜台后头,一边盘账,一边看着满屋子的人。
有时候她会想起在大晏时的日子。
在大晏图书馆里,她看到那些孩子趴在地上临摹书上的画。
在懿范学院里,她看到那些穷苦的女孩子在油灯下写字。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画面离她很远。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小小的书肆里,看着玄澜国的贵女们捧着《封神演义》不肯撒手,看着学宫里的书生们为了闻仲到底愚不愚忠争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那些画面离她很近。
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那一日,陆小姐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行小字:“天道无善恶,只论兴衰。”
她说她读了《封神演义》里那句话,心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就绣在了帕子上。
朱代容把帕子接过来看了看,绣得不算顶好,可那九个字绣得极认真。
她把帕子还给陆小姐,说:“你这帕子,绣的真好!”
陆小姐笑了一下,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转身去看新到的书了。
朱代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陆小姐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子低头看书的人。
她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册新的《封神演义》,翻开第一页,放在柜台边上。
那里还有一摞还没拆封的书,都是宋知有托人从大晏运来的。
她想着,等这一摞卖完了,就写信回去,让宋知有再寄一批来。
最好是新出的书,最好是她还没看过的。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像是握着一支笔,正准备写下什么。
朱代容的书肆头一个月,来的多是些看热闹的人。
有冲着“公主开的铺子”这个名头来的,有路过时被那块“知行书肆”的匾额勾了脚进来的。
也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进来翻两页,丢一句“话本子也敢摆出来卖”,便扬长而去。
周伙计把这些人的脸都记下了,可朱代容不让他往外赶,只说:“随他们翻,翻完了,哪怕只是看一行字,记住一句话都是成功,我相信等他们下回再来,就不只是翻翻了。”
而真正让公主没料到的是,《封神演义》在玄澜国高门世家里兴起来,是从陆小姐那方帕子开始的。
那方绣着“天道无善恶,只论兴衰”的帕子,被她带到了一次贵女们的赏梅宴上。
席间有人瞧见了,问她这句子哪来的,怎么听着跟寻常诗词不一样。
陆小姐起初不肯说,被问急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册蓝布包着的书,说这是从城南那间书肆里买的,叫《封神演义》,写的是神仙打仗的事。
城南就开了一家书肆,皇城里的高门世家都知道,那是公主开的书肆,只不过她们家里的长辈不让她们去公主的书肆,因为公主刚回国,就在朝堂上大肆宣扬自己要卖晏国的话本,大臣们心中不喜,但他们当然不可能和公主作对去抵制晏国的书,但他们不喜,家族之中也能感觉出来,所以这些高门世家也就跟着不喜。
今日还是她们第一次接触到公主开的书肆卖的书呢。
那几个贵女好奇的凑过来翻了两页,先是皱眉,心里却吐槽这字印得粗糙,纸也一般。
可翻到第三页,就没人说话了。
翻到第五页,有人把自己的茶盏搁下,往陆小姐那边凑了凑。
翻到第十页,三个贵女已经头碰着头,把一册书摊在膝盖上,谁也不肯让谁先看下一页。
那天赏梅宴散了之后,那册《封神演义》就没再回到陆小姐手里。
三个贵女一人分了几回,各自带回家去抄,抄完了再换着看。
不出半个月,城南那间“知行书肆·玄澜分号”门口便多了一群人。
有坐轿子来的,有骑马来的,有带着丫鬟小厮来的,都是各府上的夫人小姐。
她们不买别的,进门就问:“有没有《封神演义》?”
周伙计在柜台后面应接不暇,吴伙计在后头仓库里一箱一箱地拆书,郑姑娘在茶室里加了四张矮几,还是坐不下。
朱代容站在柜台旁边,看着那些平日里只谈衣裳首饰的贵女们,此刻捧着书坐在一处,为闻仲到底愚不愚忠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真正让书肆火起来的,是那些商贾和小门小户的人家。
他们买书,起初并不是因为爱看。
他们是因为听说礼部陆郎中的女儿、工部王侍郎的夫人、还有几位国公府上的小姐,都在读这书。
这年头,做生意要攀关系,嫁女儿要攀高枝,连串个门都要有谈资。
你若不知道《封神演义》里谁是谁,跟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坐在一处,连话都插不上。
于是商人们便差了伙计来买书,小门小户的便托了人来借书。
他们原本只想翻两页,记住几个人名,好跟人搭上话。
可往往翻了两页就停不住了。
一个卖皮货的商人,原本只是想看看书里有没有什么能跟主顾聊的,结果捧着第一册读到比干剖心那一段,坐在铺子后头哭了一鼻子。
他媳妇吓坏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比干那颗心,就这么没了。”
他媳妇说你又不认得比干,他说:“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果然,到了第二个月,情形就变了。
先是那几个常来的贵女,从一册两册地买,变成了一摞一摞地买。
陆小姐的闺房里,床头上、妆台边、窗台上,到处都摊着书。
她母亲原本嫌她看闲书,后来有一日自己也随手翻了一册《花木兰》,翻到木兰替父从军那一段,坐在女儿床边看了半个时辰,把女儿该绣的花样子都忘了。
后来母女两个抢一册书看,抢急了,陆小姐的哥哥只好又去书肆买了两册回来。
这事儿传出去之后,礼部那个郎中家里便又多了一个“书痴”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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