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伤仲永
第五百五十六章 伤仲永
陈凡暗自吐了个槽，随即心念一动，武神级别的神魂微不可查地向内收束。
初生肉身太弱，若任由苍穹上的龙凤虚影继续共鸣，狂暴的位面法则反噬会先把这具脆弱的凡胎彻底碾碎。
收！
陈凡闭了闭眼，眉心的阴阳神纹悄然隐没皮下。
苍穹之上，那尊万里金龙与九天玄凤像是接到了无上敕令，虚影一阵晃动，发出一声留恋的低鸣后，迅速化作流光没入虚空裂缝。
漫天金霞与太极道图也随之缓缓消散。
“砰！”
产房大门再次被撞开，一道须发皆白、浑身散发着金丹圆满腐朽死气的老者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青云剑宗唯一的擎天白玉柱，闭死关三百年未曾露面的太上长老——莫问道。
此刻，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老人毫无风度，衣袍褴褛，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死死盯着陈长青怀里的婴儿，浑浊的老泪当场夺眶而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祖师显圣……列祖列宗在上啊！！”
莫问道仰天长啸。
“龙凤开道，紫气横天，混沌伴生！这是真仙转世！这是降下了我青云宗的麒麟儿啊！！”
洛清璇倚靠在床头，虚弱地伸出皓腕，轻抚着婴儿幼嫩的脸颊，眼中尽是母性的柔光。
“长青，给孩儿取个名吧。”
陈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心境，凝视着男婴深邃的目光，沉声道：
“此子生来天倾地覆，动辄风云变色。但木秀于林，仙途多舛……为父不求你威震寰宇，只愿你大道至简，长生久视。”
“就叫……陈凡。”
陈凡在襁褓中眨了眨眼。
兜兜转转，依然叫陈凡。
名字无所谓，反正迟早要踏碎这方天地。
……
晨光破开落霞山的重重薄雾，落在青云峰后山的一方石凳上。
六岁的陈凡双手垫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根清甜的灵茅草，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在旁人眼中，这位当年伴随惊天异象降生的少宗主，整日神情恍惚、不言不语，像个丢了魂的痴儿。
唯有陈凡自己清楚，这具年幼的身躯内部正在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演变。
苍梧界的法则与他曾踏足的大荒、乃至人族联邦的宇宙维度截然不同。
此界修士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真元，由下至上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大层次，再往上则触及化神与渡劫飞升之境。
而在陈凡体内，降生之日自神国本源剥离出的先天阴阳二气，早在他三岁那年，便已在丹田气海深处交融凝固，结成了一枚滴溜溜乱转、毫无瑕疵的黑白内丹。
若按苍梧界的标准，他六岁便已跨入三阶金丹境界。
但凡胎羸弱。
神国本体的浩瀚真意哪怕仅落下一丝，也能把这具尚未长成的幼童骨肉冲刷成齑粉。
为此，陈凡以生死磨盘的神通真意，在体内丹田布下整整三十六道封灵禁制，将那股能崩山裂地的金丹伟力深锁在骨髓极深处。
在外人看来，他周身经脉闭塞，连最微弱的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
“伤仲永啊……”
“六年前龙凤呈祥，护山灵木枯木逢春，谁曾想竟是个聚不住灵气的凡骨。”
“听说玄剑门那边私下里都在看咱们青云宗的笑话，说宗主生了个好看的绣花枕头。”
不远处的回廊下，两名负责洒扫的灰衣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摇头叹息着离去。
陈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巨龙岂会在意蝼蚁的窃窃私语。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长青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快步穿过月亮门。
这位在宗门弟子面前威严深重的金丹宗主，走到陈凡面前时，眼中只剩下化不开的温和与心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温热的油纸包，里面躺着两块金黄酥脆的百灵酥，顺手递了过去。
“凡儿，吃些点心。”
陈凡翻身坐起，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味道清甜，里面掺了年份不低的蕴灵芝。
他能感知到陈长青指尖隐隐残留的草药焦糊味。
这位便宜父亲为了给他调配温养肉身的洗髓汤药，这几年来不知炸了多少个丹炉。
“爹，不用总给我弄这些灵药，你自己的境界需要稳固。”陈凡语气平静地开口。
陈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陈凡的脑袋，爽朗笑道。
“傻小子，当爹的哪有不管儿子的道理。今天是你满六岁的日子，宗门三年一度的启蒙授道日就在今日。若是不想去，为父直接推了便是，谁敢嚼舌根，为父撕了他的嘴。”
“去看看也无妨。”陈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下石凳。
整天在后山躺着也怪无聊，他也想见识见识，这方天地的底层功法究竟粗糙到了什么地步。
传功殿前，白玉广场。
数百名来自青云剑宗各峰以及附属修仙家族的孩童整齐排列，神色或紧张或兴奋。
四周的高台上，站着数十位各峰执事与内外门长老。
当陈长青牵着陈凡走入广场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微微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审视、叹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那就是当年的少宗主？”
“长得确实如玉雕一般，可惜身上半点灵光也无。”
“我家老祖说了，当年那异象八成是路过的大能斗法偶发，与这孩子没太大干系，否则六年时间，就算是头灵猪也该引气入体了。”
几个锦衣华服的修仙家族子弟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
陈长青面色微沉，宽厚的大手将陈凡往身后护了护。
陈凡神色自若，打量着广场正前方的传功高台。
高台中央，悬挂着一口人头大小、通体布满青绿铜锈的古钟。
那钟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沉寂如朽木，据说是青云剑宗开山祖师传下来的遗物，千百年来唯有出现绝世剑胚时，方会自发轻鸣。
“肃静！”
一声沉喝如雷鸣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传功大长老身着藏青道袍，脚踏祥云自半空落下，稳稳落于讲坛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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