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拦截
苏乐瞪大了眼睛：“能卖上百贯？”
他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对这个世界的物价大致了解，眼下世间尚属太平，一升米面的售价约在十文钱左右。
寻常百姓月入两到三贯钱，足以吃饱，五贯以上便属于高薪，张伙计提到的百贯，实在是不折不扣的一笔巨款。
他试探道：“张大哥，既然干这行这么来钱，你为何不自己雇辆马车跑单帮？”
张伙计原本有些得意的脸垮了下来：“你以为我们不想？可惜敢这么做的人都把命丢在了南边，如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糟了吧。”
苏乐本想再问，但见他脸色难看，只得住口。
过了一会，张伙计叹了口气道：“干这行，运气来了也能挣些小钱，只是留不住，何况我们这些人今日不知明日事，就算辛苦攒钱，最后也不知便宜了谁。”
听了他的话，苏乐才明白为何这些伙计每人都扛着个巨大的麻袋，估计就是商队默许夹带的“私货”，也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
他心中对此有些好奇，又问道：“南面蛮荒之地真有这么危险吗？”
张伙计摇头道：“我们离真正的蛮荒还远着呢，不过是在南诏边上收购些当地土人的货物罢了，只要不乱说乱走，倒也没有什么危险。”
他看向少年，有些羡慕地说：“还是小兄弟你的命好，家里有人在灵霄派，那怕不能拜进山门，就只借着这块招牌，一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苏乐心中苦笑，嘴上谦逊道：“小弟只想找份事做，若是寻亲不顺，少不了麻烦张大哥，提携我混口饭吃。”
张伙计哈哈大笑，许诺道：“这事不难，如果你没能找到家中长辈，就来府城荣泰商社，我看你身上有些力气，一定扛得起大麻袋，不愁带的私货太少。”
接下来几天，苏乐和商队众人越发混得熟络，那主事数次想和苏乐攀上“白家长辈”的话题，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搪塞了过去。
苏乐注意到，一路上偏僻之地甚多，有时候道路两边都是密林，树木后面隐隐有人影晃动，不过在看到车队的标志后，他们又都缩了回去。
尽管如此，车队在经过这些地方时，明显加快了速度，张伙计的脸色也有些紧张，直到走上大路，才松了口气，又和少年攀谈起来。
如此走了三天，道路开始变得平整，众人神情也越发轻松，这天中午，车队在转过一处山坳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
张伙计把头伸出车厢：“怎么回事？现在离打尖……”
他仓惶地把头缩回车厢，脸色苍白。
苏乐探头一望，只见前方停着十余辆马车，车上的人都已经被赶了下来，蹲在路边。
几个身穿白色劲装，裹着头巾的青年迅速靠近车队，大声喝令所有人立即下车，少年注意到他们身后都背着长刀，刀柄上扎着鲜红的缎带。
张伙计小声地对苏乐说：“快照他们说的做，只要听话，一般不会有事。”
车队的人顺从地下了车，站成一团，苏乐也在其中。
几个青年扫了他们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车上。
锦衣男子向为首的青年陪笑道：“小人袁魁，乃是荣泰商社的车队管事，不知这位朋友是那条……”
“啪！”
那青年扬手一记耳光甩在袁管事脸上，将他打得原地转了两圈。
他冷冷地道：“尔等听好了，绝刀门在此办事，所有人立刻去道路两边蹲好，包你无事。从现在开始，出声的割舌，逃跑的砍腿！”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走到路边蹲下，生怕因为呼吸粗重了些而丢掉舌头。
几名青年将马车搜索了一遍，相互摇了摇头。
苏乐心道：“他们恐怕不是为了劫财而来，搜得这样草率，应该是在找人或者是大件物品。”
他抱头蹲在路边，眼睛悄悄打量周围，见东边不远有条小路，通往一片树林，如果能逃到林子中，绕过这处山坳，应该就可以甩掉绝刀门的人。
不过他并未打算轻举妄动，一是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二来他们似乎也不是杀人夺财的匪徒。
正在他揣测形势时，后面道路上传来隆隆马蹄声，眨眼间十几个骑着骏马的灰衣汉子就赶到了车队后面。
这些人丝毫不作减速，直接驱赶着马匹向绝刀门的人撞去。
“刷！”
白光闪过，为首那名青年不知何时已经从背上拔出刀来，侧身一刀便将撞向它的骏马前腿斩断，那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马上的骑手头下脚上栽向地面，瞬间便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狠狠踏在脚下。
场面顿时大乱，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绝刀门的人只顾与追来的灰衣汉子们厮杀，也不阻止。
苏乐在混乱后第一时间便翻进路边草丛，滚了几圈后拔腿就跑。
被抓住了最多砍腿，留在原地搞不好会掉脑袋，傻瓜都知道怎么选，何况现在他们双方已经打出了狗脑子，谁会在意这些普通人？
他按之前观察的路线，冲进树林，看准东北方向只管跑。
苏乐在林子中间穿行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离险境已经很远，便打算回到主路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搭个顺风车。
他朝树木稀少处走去，刚走出几十丈，目光便是一凝。
树林外面是条土路，有辆陈旧的马车停在道路中间，拉车的马却不知去了哪里。
苏乐急忙伏低身体，从背后取下弓箭。
他心生疑惑：“这里如此偏僻，为何会有辆马车？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少年观察了半响，没发现有什么动静，便大着胆子靠近，车厢里面似乎没有人，马车周围脚印凌乱，一直延伸到树林的另外一边。
他心中好奇，嗫手嗫脚向树林里摸去，刚走几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苏乐循着气味望去，顿时寒毛倒竖，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
两具尸体倒卧在侧前方的草丛中，看穿着像是绝刀门的弟子，他们都满脸惊恐，舌头伸出数寸，竟然是被人生生抓破了喉咙！
还有一位死者仰面躺在数丈外，胸腹间有道巨大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将他灰色的衣衫染成了紫黑色，传出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饶是少年自幼在山中长大，经常亲手处理猎物，但这番场面还是让他头皮发麻，胃部传来阵阵不适。
他不加思索地拔腿就走，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马车……尸体……灰色衣服……”
他霍然转身，急步赶到那具尸首旁边，只见死者五十来岁，双目怒瞪，正是当日在坊市里赶车的那位灰衣老者！
苏乐大惊，此人如何会倒毙在这里？是什么人杀了他？那两名女子又去了哪里？
苍蝇在尸首周围飞舞，发出“嗡嗡”的声音，少年强忍恶心，仔细检查尸体。
这老者浑身上下没有其他伤口，显然是被人一刀毙命，他面朝土路倒下，似乎是在阻挡什么人，也许就是杀死他的凶手。
苏乐还注意到，老者双手手指远比一般人长，骨节粗壮凸起，指甲尖锐呈青黑色，上面隐隐还有着血迹。
看来旁边那两个人便是死在老者这对爪下，而杀害他的人恐怕也和绝刀门脱不了干系。
这几人尸身都还没有僵硬，老者身体犹温，估计刚死不久。
苏乐站在原地，犹豫了下，循着足迹走进树林。
按他的性格，遇上这种事情，原本应该有多远躲多远，但今日不知怎地，竟神使鬼差般跟了过去。
这片林子不大，还未等他开始后悔，就已经发现前方有一块空地，两拨人正在空地中间对峙。
苏乐连忙蹲在一棵小树后面，借着草木的遮挡偷窥。
他蹲的位置甚佳，正好位于两拨人的中间，形成一个夹角，将数丈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对峙的双方一边是曾在坊市中出现过的两名女子，此时她们发髻散乱，胸口起伏不定，全无当日风姿绰约的样子。
两人中那白师姐手持青色短剑，右腿微曲，似乎受了些轻伤，样子虽然狼狈，但神色却镇静如恒。
青衫少女与她并肩而立，手上没有兵器，只戴了副鹿皮手套，腰间挂着个镖囊，恼怒地盯着对方。
对面同样也只有两个人，与两名女子如临大敌的样子恰好相反，他们的神情显得十分轻松。
其中一人身着儒服，手摇折扇，容貌俊美华贵，如同是出来郊游踏青的世家公子；另外一个身材孔武有力，扛着把黑色无鞘巨刃，跟在他的后面。
那公子好整以暇地轻笑道：“小生久仰两位姑娘国色天香，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青衫少女杏眼圆睁道：“废话少说！你既然已经见到了我们，还不快滚！”
年轻公子摇头晃脑地说：“不急，姑娘还请稍安勿躁，吾诚心置酒相待佳人，何故拒人于千里之外耶？”
他一本正经地大掉书袋，几乎酸掉在场众人大牙。
青衫少女怒目而视：“放屁！你是什么东西！为何对我们苦苦相逼？”
公子毫不介意，反而拍掌笑道：“妙啊！美人薄嗔，当真别有一番风味！可惜言辞粗鄙，还需仔细调教才佳。”
他“哗”地一声收了折扇，扬眉道：“在下陇右绝刀门下亲传弟子金嵩，特请两位姑娘随吾回门内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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