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抓吴德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慢慢站了起来。
五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脸上的表情竭力保持着平静，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我就是。”吴德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绷得太紧的琴弦，“你是谁？”
潘志衡大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那种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家驹、邝智立、徐永基紧跟在他身后，两翼展开，气势如虹。
A组和B组的人鱼贯而入，在潘志衡身后列成两排，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反毒组的人下意识往两边退，办公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没敢弯腰去捡。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办公室内侧传来。
一个穿着督察制服的女人快步走出来，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眼神锐利，正是反毒组督察雪玲。
她挡在吴德身前，目光在潘志衡和陈家驹脸上快速扫过，眉头紧皱，语气冷硬：“我是反毒组督察雪玲。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沟通，非要带这么多人闯进来？”
潘志衡在她面前停下来，从白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亮在她面前。
纸张的边角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上面盖着元朗警署的红章，林雷蒙的签名力透纸背。
“元朗警署刑事B组督察潘志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见，“吴德涉嫌贩毒、串谋谋杀、串谋伪造证据，现依法逮捕。这是逮捕令，林雷蒙署长亲自签署。”
“现在，这位督察，你还要包庇他吗？”潘志衡的声音冷淡，却让雪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吴德。
吴德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灰败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德叔贩毒还杀人？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德叔在反毒组干了十几年！”
“元朗警署凭什么来我们这儿抓人？”
几个和吴德关系近的警员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
有人推开椅子大步往这边走，有人手按在腰间，虽然没有拔枪，但姿态已经充满了敌意。
陈家驹一步跨到潘志衡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怎么？想动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我是陈家驹，元朗警署A组警长。谁要是觉得这张逮捕令有问题，可以去投诉，可以去告。但今天，谁敢挡着抓人，我就按妨碍公务办！”
他说话的时候，A组的人已经在他身后列成一排，大嘴、陈志辉、李国华、何志勇四个人目光如铁，手按在枪套上，随时准备动手。
那几个往前走的反毒组警员脚步顿住了。
陈家驹的名字他们听过。
“勇探”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家伙是真的敢打敢冲，而且打起架来不要命。
但总有人不信邪。
一个年轻气盛的警员咬着牙又往前迈了一步：“陈家驹？你算老几？这里是反毒组，不是你们元朗......”
他的话没说完。
陈家驹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五根手指像铁爪一样扣住他的锁骨，猛地往后一推。
那个警员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撞翻了两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说了，”陈家驹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拦，我就办谁。”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办公室最里侧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警司从内侧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半黑半白，但此刻脸上写满了阴沉，像暴风雨前的铅灰色天空。
他的目光扫过潘志衡，扫过陈家驹，扫过A组B组所有人，最后落在吴德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警司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潘志衡督察？”
“是。”潘志衡和他对视，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麦警司沉默了几秒，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和林雷蒙通过电话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或愤怒、或震惊、或不知所措的警员，最后落在潘志衡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疲惫。
“你把人带走吧。”
“长官！”雪玲猛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警司，“德叔他，”
“够了！”麦警司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警长、督察、高级督察，全都是黑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都要被请去喝茶，你还要拦？”
反毒组警司脸色铁青，心里只感觉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
警长，督察，高级督察，全都是黑警，他以后的前途完蛋了。
他自己也会被请去喝茶调查，最轻都是降职，没有直接被踢出警界就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现在还要抵挡刑事组的抓捕？
那他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了。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反毒组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接受，是被打碎之后的无措。
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并肩作战的伙伴、信任了十几年的德叔，是黑警，还有督察， 高级督察，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雪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潘志衡没有再看她，走到吴德面前。
“吴德，把手伸出来。”
吴德站在原地，身体像一截枯木一样微微摇晃。
他的目光从麦警司脸上移到雪玲脸上，从雪玲脸上移到那些曾经信任他的同事脸上，最后落在潘志衡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尖在发抖。
潘志衡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银色的，磨得发亮，像戴了很多年。
“我要打个电话给我老婆。”吴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身体不好，我不能——”
“不行。”潘志衡从腰间取出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从现在开始，你没有任何对外联络的权利。你的律师会见到你，但不是现在。”
“咔嚓”一声，右手腕被铐住。
“咔嚓”又一声，左手腕也被铐住。
吴德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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