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谎言

戴月缓缓放下玻璃杯，学着他的动作把抱枕放在地上，跟他面对面的坐着。
看似很普通很随意的坐姿，却是他们之间习惯了的姿势。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没有钱，租的房子也小。
不要说餐桌了。
沙发茶几这些都是没有的。
一开始租房的时候，就一张木板床。床垫都要自己买。
桌子也都是往后回来拼拼凑凑。
没有抱枕的时候，他们随便坐在地方。
后来还是宋屿枫说，女孩子不能经常坐在地上，才买了两个抱枕当坐垫。
戴月低着头吃面，全程都不敢跟他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
她小口吃面，空荡荡的胃忽然间就被填满了。
熟悉的味道也填满了空荡了五年的心，但是心里五味杂成，还有些发凉。
“以后不舒服，记得给你对象打电话，别一人待着，没人发现很危险。”
听见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戴月夹面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看着他。
宋屿枫却很平静，继续吃面，没有看他。
屋内安静的气氛已经被打开了一道裂缝。
戴月没有解释，低下头继续吃面。
她的沉默让宋屿枫心里浮起的那一丝希望又落空。
刚刚的话，只是在试探她。
他抬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脸，
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冷意，死死地压着这五年来的不甘。
“分开这五年，跟着条件优渥的人，日子过得不好吗？”
戴月拿筷子的手一僵，面掉回碗里，热的汤汁溅了几滴到她的手背上。
有灼烧般的痛感，但这些都不及她心里的疼痛。
“不方便回答吗？”
戴月把在眼眶里盘旋的眼泪憋了回去。
“方便。”
“挺好的，他还给我钱开了花店。”
宋屿枫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原来是这样。”
“那你生病了应该告诉他。”
戴月敷衍的说道：“他忙。”
谈话就这样被终止，戴月不舒服胃口也没有多好。
宋屿枫把面吃完，见她不再动筷子便把碗收走洗了干净。
再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有医院开的药。
“把药吃了再去睡一觉。”
“或者，你打电话喊你对象来接你。”
戴月嘴边那一句‘我没有对象’，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还是私心的选择了前者。
吃完药以后，宋屿枫不顾她在，重新躺回沙发上。
戴月站在一旁：“我……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他双目紧闭，摆明了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空气冷得发僵，戴月终究半个字都没有辩解。
攥紧衣角，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合上房门。
沙发上的男人张开眼看，发红的眼圈里被酸涩填满。
“给我一句解释有多难。”
戴月脱掉鞋子躺上床，翻来覆去。
好几次她都想起身拉开门告诉他，自己没有对象，五年前没有，五年后也没有。
每当这个念头在脑海徘徊的时候，养母养弟那副无底洞要钱的丑陋嘴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墙之隔，沙发上的宋屿枫彻夜难眠。
闭眼就是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一想到他口中那个给他开花店的男人，心里翻涌着醋意和委屈。
她决绝分手的画面一遍遍重播，偏执的情绪让他浑身发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微亮，戴月迷迷糊糊醒来。
将卧室大床上的被子折叠整齐后才走出房间。
门一打开，鼻息间已经飘来淡淡的粥香。
宋屿枫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黑西裤、白衬衫，头发有些凌乱。
衬衫没有别到西裤里，模样随意慵懒。
他在煎鸡蛋。
“浴室的抽屉里有洗漱用品，自己去拿。”
戴月刚想说她不吃早餐，盯着男人背影……
算了，他自己在做早餐了，不吃的话，他会生气。
戴月洗漱完坐在餐桌前，两碗肉沫粥，一碟煎鸡蛋，一道蒜蓉小青菜。
宋屿枫坐在她面前安静地吃早餐，全程没有主动跟她搭话。
“昨晚，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要他主动开口的道谢，宋屿枫难得抬眸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又低下头。
“还有…昨天晚上的宵夜跟今天早上的早餐。”
“昨天晚上，打扰你了。”
宋屿枫再次抬头，眉眼间依旧裹着一层疏离。
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戴月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怎么、怎么这样看着我？”
宋屿枫唇角轻勾，眉眼间冷淡的不像话。
“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分手原因，不打算解释一下？”
气氛突然间尴尬，戴月张了张嘴：“我……”
这时，戴月放在桌边的手机乍然响起。
为了岔开话题缓解尴尬，她看都没看一眼，便接了通。
听筒里传来尖锐刻薄的呵斥，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宋屿枫的耳里。
“你怎么还不打钱，你弟明天就要去女方家里提亲了，彩礼都没有凑齐，你让我跟你弟的脸往哪搁。”
“还有房子，赶紧给首付，不然你弟婚后跟他媳妇怎么过日子。”
戴月攥紧手机，脸色瞬间苍白。
宋屿枫冷着一张脸盯着她看，她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她重重地深吸一口气：“他要提亲，彩礼让他自己凑。”
“他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让我帮他娶老婆。”
“妈，该给的，该买的，我都给了，我没钱。”
养母王秋萍冷哼一声，言语裹着要挟：“没钱那你那个店也没有开的必要，赶紧把店关了，把钱拿回来给你弟娶老婆。”
“不然我就去你店里闹，把你当年打胎的事说出去。”
戴月不确定宋屿枫有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只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着男人。
见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没有任何的异样，内心才松了口气。
在戴月没有看见的角度，宋屿枫握住筷子的指节死死攥紧。
戴月不想跟他拉扯太多，冷着声音：“随便你吧，花店是我唯一的收入，没了花店，我连收入都没有了。”
“那你就去嫁人，彩礼钱正好给你弟弟娶媳妇。”
戴月没有再理会电话那头的咆哮，直接挂断电话。
吃饭的男人眼底那层淡漠彻底碎裂，寒夜层层笼罩。
他抬头，双目冷眼地看着面前佯装镇定的女人。
这通明着勒索的电话，将她昨夜那一句谎言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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