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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古怪


那车厢的样式、那牛的毛色,甚至连车轮的规格,都跟自家那辆牛车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车帘上绣的花样不同,关棠差点以为自己家的车不知怎么又跑出去溜达了一圈。

赶车的人,是王宝髻。

她把车速刻意放得极慢,从顾家门前一寸一寸地蹭过去,脖子伸得老长,下巴扬得高高的,那眼神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哟,顾家娘子也要出门啊?”王宝髻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瞧瞧,我这新牛车怎么样?”

关棠抬眼扫了一下那辆车,便明白过来。不就是买了一辆牛车嘛!

“新买的?”她随口应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挺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宝髻等着的那句“哎呀!你这车真好看!”

“你从哪儿买的呀!真羡慕!”,一句都没等到。她脖子伸在那儿,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又勉强扯出个笑,扬起鞭子把车赶远了。

那牛车渐渐远去,关棠已经转身招呼顾渊搬竹篓了,压根没再往那方向多看一眼。

王宝髻心里憋着一口气,一路把牛车赶得飞快。

关棠是真没把这牛车当回事,她却是拿了老大的代价换来的。

牛家银钱本就不算宽裕,为了置办这辆能跟顾家平分秋色的车,牛婆子咬着牙卖掉了家里五亩上好的良田。

王宝髻原以为,凭着这辆车,总算能在关棠面前挺直了腰杆。

可牛车经过顾家那片正在动工的宅基地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拉住了缰绳。

那地方,堆着一车又一车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灰蒙蒙的一大片。

院墙已经砌起来大半,十几个泥瓦匠在里头来来回回地忙活着,那规模,看着比屯里任何一户人家都要气派。

王宝髻停下车,随手拽住一个正扛着砖往里走的泥瓦工。

“喂,你,”她指着那片工地,“顾家到底要盖几间房?”

那泥瓦工肩上压着砖,头都没抬:“三进院子,怎么也得二十多间吧!”

“多少?”王宝髻的声音陡然拔高。

“二十多间。”泥瓦工又重复了一遍,脚步都没停,径直往里走了。

王宝髻脸上那点勉强撑着的得意,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二十多间?

她不自觉就和牛家那三间瓦房比了一遍,越比越觉得憋闷。

她拼死拼活在牛家闹了一通,卖了五亩地,才换来一辆和关棠一模一样的牛车,可关棠那边,随手一挥,就要盖起二十多间的大宅子。

这算什么?她拼了命地追,却压根追不上人家。

王宝髻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忽然想起那株野山参。

一百多两银子。

不就是挖了一株人参吗?

那山又不是关棠一个人的风水宝地,山那么大,草药那么多,凭什么就她一个人挖着了人参?

她越想越不服气!

山里绝不可能只长了那一株人参,说不定还有别的,只是没被人发现罢了!

王宝髻当即把牛车赶回了家,也顾不上跟家人打招呼,径直扛起锄头,背上竹篓,脚下生风地往山里去了。

其实她这些日子也不是全无准备。

早先她就旁敲侧击,向屯里几个采药的老把式打听过:野生人参大概长什么样子。

又暗地里留意过关棠平日进山走的是哪条路。她也知道那片山如今已经写进了顾家的地契,可这念头压根没能拦住她。

“山这么大,”她一边爬坡一边给自己鼓劲,“我挖一棵草,她关棠还能知道?”

……

这一趟进山,她在山里转悠了好几个时辰。

凡是看着有点像人参叶子的东西,她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锄头连根刨出来。

挖出来一看不是,气得随手就往地上一摔,那些好不容易长了好些年的药苗,被她这么一摔一踩,稀烂一片。

灌木丛挡了路,她也不绕,直接抡起锄头乱劈乱砍,枝叶断得七零八落。

她一边翻石头一边扒草窝,弄得脚下的地方一片狼藉,跟被野猪拱过似的。

一只灰兔子突然从她脚边的草丛里蹿出去,把她吓得一声尖叫。

等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抄起脚边的土块就往兔子逃跑的方向砸去,砸空了还不甘心地追出去几步,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在骂兔子还是骂关棠。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宝髻走得脚都磨出了血泡,别说什么几十年的老参,连一根像样的人参须子都没摸着。

王宝髻一身泥土、满肚子火气,深更半夜才摸回了牛家。

刚一进院门,就见家里的灶是冷的,牛槲边上那头牛正饿得直叫唤,饭菜半点没影。

牛婆子从屋里探出头,脸黑的像锅底灰一样:

“你干什么去了?一天不上地不说,饭也不做,牛也不知道喂!”

王宝髻累了一整天,一身的邪火全堵在胸口,被这么一顶,当场就炸了。她抬手把手里的空竹篓往地上一摔。

“做饭做饭!你就知道让我做饭!”

“你们要是有点本事,我用得着自己跑到山里挖人参?”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家那三间瓦房:“你们看看顾家!人家马上就要住三进大院了!”

“咱们一家子还守着这三间破瓦房,还敢说自己是屯里的富户?丢不丢人!”

牛婆子也不是好脾气的人,闻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顾家的钱是关棠自己挣的!”

“你呢?”她逼近一步,指着院里那辆新牛车。

“你那辆牛车是怎么来的?是我们牛家五亩良田换来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王宝髻脸色一下变了。

一旁坐着的牛顺水本来还想开口劝几句,可听着自己娘也被王宝髻这么一句话带着骂进去,心里那点耐心也耗光了。

“你天天拿顾渊跟我比。”牛顺水声音沉了下来。

“人家媳妇上山能认药,进镇上能挣钱,你要真有那本事,你也先挣一百两银子回来我看看!”

“牛顺水!”王宝髻的声音都在打颤,“你到底是谁的男人!”

她一把扑上去就要打人。牛婆子一见儿子要挨打,立刻冲过来拉扯,桌椅“哗啦”一声撞翻在地,碗碟摔得满地都是碎片。

牛家两个女儿也吓得连拉带喊,一时间屋里乱成一锅粥。

牛顺水被扯得没了脾气,一把将王宝髻推开,声音里透着疲惫:“够了!”

王宝髻披头散发地摔进自己屋里,狠狠把门带上,震得墙都在晃。

她一个人坐在炕沿上,越想越恨。

牛车比不过。

房子比不过。

挣钱比不过。

现在连自己男人,都拿关棠来压她。

她盯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想起最近屯里流传的一件事。

关棠给军营制药,不但赚了大笔银子,据说还有可能凭着这份功劳,把身上的罪籍给脱了。

王宝髻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森森的念头。

若是……那药出了什么问题呢?

若是军营里那些吃了她药的人……

她的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

第二天,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

王宝髻站在柜台前,压低声音,将一小块银子轻轻推了过去。

“掌柜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柜台后头那人才能听到,“砒霜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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