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凡有才能坐稳江山者,皆可赴京!
太监的嗓音尖细而绵长,从殿内一层层传出来。
最先是殿门口的十二名黄门,接着是丹陛两侧的三十六名赞礼官,再然后是广场四角的传令太监。
声浪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荡开去。
羽林军从两侧廊下无声走出。
他们穿玄色铁甲,执长戟,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两百人在殿前广场上列成二十个方阵,枪尖朝天,在秋日阳光下泛起一片冷铁的光泽。
没有人注意到,宫墙的阴影里、角楼的窗棂后、甚至广场石板接缝处预留的窥孔中,藏着无数双眼睛。
黑冰台的暗哨今天出动了全部的在京人手,连休假的都被召了回来。
不良人的几个老探子蹲在殿顶的鸱吻后面,一动不动的,跟瓦当上的脊兽一个模样。
李善长看见了那些眼睛,唐方生也看见了,蔡述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飞檐,嘴角动了动。
但谁都没有说破。
百官列队入殿。
文东武西,泾渭分明。
新贵们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急,好像走慢一步就会被谁顶替了位置。
老臣们走在后面,步履沉稳,可人数实在少了些。
中书省的位子空了大半,六部尚书的位子空了三个,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只剩一个。
那些空缺还没来得及补上,或者说,明帝故意没有补。
殿内宽敞,三十六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穹顶,柱身上描金蟠龙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明帝的御座设在九级丹陛之上,帘子已经撤了,御座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名太监捧着圣旨站在旁边。
百官站定,静候。
片刻,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瓷实。
余朝阳从侧门走出来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去。
“臣等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撞在殿壁上,反弹回来,震得烛火齐齐一颤。
余朝阳走到御座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着,目光从殿东扫到殿西,从前排扫到后排。
“平身。”
百官直起身,垂手肃立。
余朝阳这才坐下去,坐得很稳,腰板挺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年事已高、无力担此大任’的老人。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朕年事已高,再无力担此大任。”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前排几个新贵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殿内并不热。
余朝阳的目光扫过李善长,扫过唐方生、秦云、蔡述真,最后落在朱标和朱棣身上,停了一瞬。
“宣——”
捧旨太监上前一步,展开那卷明黄绸缎。
殿外,三名报喜官已经骑马奔出承天门,分别往大明日报馆、大明商报馆、大明娱乐报馆而去。
今天头版头条的样稿,三天前就排好了,只等这一声宣。
“第三届全国大会召开——”
太监的声音拖得很长,在殿宇间回荡。
“大明日报、大明商报、大明娱乐报全天记载——”
余朝阳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共商下任——”
太监顿了一下。
“明帝!”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殿内寂静如死。
旋即,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排排地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在翻涌着什么。
李善长没有跪。
他站在最前面,微微仰着头,看着御座上的余朝阳。
余朝阳也看着他。
两个老人对视着,隔着九级丹陛,隔着满殿跪伏的百官,隔着十五年重光年号的日日夜夜。
秋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动李善长花白的鬓发。
他慢慢抬起手,将那缕乱发拢到耳后,然后弯下腰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腰弯到一半时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绊住了,然后继续往下,直到双手触地。
“臣,李善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的寂静。
“领旨。”
丹墀之下,秦云、唐方生、蔡述真、朱标、朱棣、于仁六人,先后俯身。
他们的脊背连成一线,像一道沉默的堤坝,横在御座与群臣之间。
余朝阳看着那道堤坝,轻轻呼出一口气。
殿外,第三声钟响。
秋风掠过应天城,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一片。
第三届全国大会……正式召开!
万人齐赴应天!
如此阵仗,如此声势,就注定了这场大会不会在短时间里结束。
而伴随权力巅峰的洗牌,其余重要的位置也会跟着一起洗牌。
按照余朝阳最初的构思,这选举制度应该是由下往上,一点一点传到应天来,而不是所有人都一起来到应天,因为这样会对当地的运转产生影响。
但没辙,这事他不亲自盯着,他放不下心。
等一次过去了,各地官员都有心理准备了,再慢慢优化也还来得及。
‘只望……一切都顺利吧!’
余朝阳眼眸轻阖,内心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风轻云淡。
伴随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大明朝进入到戒严期间。
凡官到马路,每隔十里便有将卒巡逻,每个驿站的马匹源源不断的填补,以保证各地的官员能顺利入京。
码头帆船齐开,一艘艘巡逻的宝船遍布五湖四海。
那些身处偏远地界的山匪、盗贼在一夜之间被拔了个干净。
此时的大明朝,早已不是重光一年的那个大明朝了。
其疆土面积翻了一倍有余。
像什么南边的大越、吴哥、澜沧、兰纳,西边的麋川、白蛮波丽、羌塘、东察合台汗,全都纳入了大明朝的疆域板块。
无限逼近唐太宗时期的盛唐疆域。
之所以没有再打,纯粹是因为付出与收入不成正比。
如果将这些板块纳入麾下,需要将卒驻扎以防叛乱,还要开办学堂启蒙,还得想办法给他们输血搞经济,最关键的是离应天实在太远了,不如当做后花园,让当地土著自己治理。
大明朝只需一点点的钢、铁、瓷器,就能换走他们一年的牛羊、稻谷收成。
而疆域暴增带来的,就是极其漫长的赶路期。
像最西边的垂水城,水路齐行,赶到应天也足足需要一个半月。
一个月的日夜转瞬即逝。
此时的应天城早已人声鼎沸,充斥各类奇装异服,以及带着强烈口音的当地方言。
显然,抵达人数已十之八九。
不过和最初朝中老臣们的反应一样,这些人同样感到不理解,乃至惊为天人。
但胡惟庸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当众作乱。
应天城里,有两道身影走动最为频繁。
其一:两度为相的李善长。
其二:天工省朱表。
明帝有言:凡有才能坐稳江山者,皆可赴京!
https://www.lvsevvx.cc/books/54965/54965766/4943015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wap.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