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如梦似幻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原先好几位保持中立的枢机大主教，都选择默认了阿格尼丝想要直接处死甘瑟的决定。
众所周知，不做决定就是中立，声称要弃票的反而是否决。
于是阿格尼丝又看向上一次投出了弃权票的两位枢机大主教，微笑道：“我的姐妹，塞西莉亚，我的兄弟，奥古斯丁，你们怎么看？”
塞西莉亚勉强控制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我认为……既然教会上下一心，那就按照您的意愿执行吧。”
塞西莉亚既不是支持派也不是反对派。
她现在只想当跑路派！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回伊瑞西亚吧……塞西莉亚心想，这中庭恐怕是待不得了。
至于奥古斯丁，他依旧沉默不语。
“奥古斯丁阁下？”
阿格尼丝又唤了一声。
“……阿格尼丝主教，我依旧不认为这是个好决定。您会为了您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周围几人不由得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这么明目张胆的和阿格尼丝过不去，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尤其奥古斯丁在枢机大主教中，本来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物。
果不其然，阿格尼丝脸色一变，开始对奥古斯丁冷嘲热讽起来。
“奥古斯丁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冲动，真令人意外……不过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站在二楼的廊柱后面观察这一切的普叙克微微一怔，偏过头去，望向身边的女人。
“Beatissima Mater（至圣圣母）……”
普叙克连忙行了个屈膝礼。
“愿你平安，我的孩子。”莉奥维亚微笑着颔首致意。随后，她的目光也落在楼下的枢机团会议上。
“您支持阿格尼丝大人的提案吗？”
见她始终不说话，普叙克思忖片刻，试探着问道。
莉奥维亚摇了摇头：“我一直认为教会应该废止火刑这种残酷的刑罚。”
她并没有直接回应普叙克的问题，但也算是暗示了自己的态度。
普叙克点点头：“原来如此……若令您圣德悦纳，我想就此事而言，完全有再商讨的余地。”
莉奥维亚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是的。不过，恐怕除非我亲自出面调解，不然阿格尼丝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您难道不认为，将甘瑟修士交与世俗之手，才是真正有损教会威信的做法吗。”
“是啊……可是，阿格尼丝的性格太过固执，何况她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行事，这诺大的光明教廷，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悄站在她的身后，借着她的歇斯底里来隐藏自己的贪婪……”
普叙克有些意外，没想到莉奥维亚会说的这么直白。他不禁把手放到胸前：“阿格尼丝大人也是一心为了教会。”
“我也认可这一点。阿格尼丝曾是我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我能心无旁骛地为整个中庭祈祷（即成为教皇），她功不可没。所以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无法阻止她。”
“何况教会也不一定会失败，不是吗？我的孩子。”
莉奥维亚转身：“但，无论哪方失败，受苦的都是中庭的子民……所以，我为他们每一个祈祷。”
她朝着回廊深处走去。
普叙克凝视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行了一礼：“Valete, Beatissime Mater. Oretis pro me.（请保重，至圣母，请为我祈祷。）”
“Pax tecum.（平安与你同在），我的孩子。在风暴之眼中，万籁俱寂，但转瞬之间，一切都会改变……”
莉奥维亚默许了这一切。
但用默许这样的词来形容，或许不太准确。普叙克想，莉奥维亚或许是故意将阿格尼丝放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
这位至圣的圣母，对中庭即将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
普叙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还在不断争辩的人群。片刻后，也转身离开。
***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只有任未语如同陀螺一般，一会去看民兵的训练、一会去看工匠的工作、一会去看博热娜正在进行的炼金实验……
到了深夜，他还要在进行自己的实验。
别说睡觉的时间，任未语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每天靠喝糖水来维持生命体征。
“我现在觉得被关进监狱也不错，起码想睡就睡了。”
任未语叹了口气，又继续忙碌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偶尔巡逻的人路过，能看到些许火光。
任未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神诞日的第 7 天，到了。
也就是任未语生日的日子。不过这件事情他只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普叙克还在教会那边当卧底，另一个伊洛思……不知道在哪里发财。
但这样也好，没人打扰。任未语想着，又回到了桌案前。
烛火烧了大半，只剩一小截，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他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几行被划掉了，又在旁边添了新的内容。
门一下子被推开。
任未语连头都没抬：“怎么了伊蕊？”
除了伊蕊以外，其他人是不会连门都不敲就贸然闯进来的。
果不其然，伊蕊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中安静地看着他。
她始终没有说话，于是任未语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你还没睡？天都快亮了。”
“你不也没睡。”伊蕊走进来，把门带上，顺手把桌上那碗凉透的糖水端走，倒进角落的陶盆里，“这水都落灰了……怎么就吃这种东西？”
“没关系，本来我也没什么胃口。”
伊蕊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直接坐在桌子上。
任未语迷茫地看着她，眨了眨眼：“出什么事了？”
“有些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看来我真是白费功夫了。”伊蕊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盒子，随手搁到桌上，偏过头去。
任未语好奇地凑过去打开，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这是？”
里面居然是……深渊造物？
“从哪里弄来的？中庭怎么会有深渊造物？”
伊蕊耸耸肩：“你忘了吗？教会是保存了一部分从世界边境里弄来的深渊造物样本的。我费了点功夫，把它们从教会的储藏室里偷了出来……”
她勾起唇角：“喜欢吗？”
“当然！”任未语兴奋地点点头，一把抱住了伊蕊的脖子，“谢谢你，伊蕊，你真是太好了！”
随后，他又重新打开盒子，仔细地端详起来。那块深紫色的胶状物，内部有无数荧光在缓缓流动，像是一块被压缩的星空……他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冰凉而柔软，像果冻一般。
放进嘴里。味道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冷冽的甜腥在舌尖化开。
伊蕊看着任未语慢慢嚼碎。将深渊造物咽下去后，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仿佛身体被重新填满了一般。
“和新鲜的相比活性肯定要差很多，毕竟教会为了安全对它做了很多处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这是我来到中庭以后吃过最好的东西！”任未语的语气很兴奋。
光速吸入了深渊造物以后，他合上盒子，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桌上的伊蕊。
烛火只剩最后一小截了，火苗细得像一根线，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如梦似幻，温柔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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