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御前较技

第260章  御前较技当天申时末，她便接到了秋香的急信。

面对这位女魔头亲笔传令，她哪敢耽搁，立刻喝令备车，直奔京城而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暮色四合前冲进驿站大门，不然今晚就得枕着寒风睡野地了。

刚跨过门槛，华夫人脸色便沉了下来。

大厅里早已坐了一拨人。

全是华太师的死对头——

大学士尹宏逸、户部尚书萧心远、刑部尚书邬弘方，外加几个面生的年轻官员。

“哟，这不是华夫人嘛？”

尹宏逸斜睨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华夫人眼皮都没抬，只朝驿丞颔首示意，径自落座另一张桌旁，准备用饭。

“啧啧啧，当年华太师诗压翰林，夫人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郎才女貌，人人称羡。”

“可不是？那时满朝都说，这是天赐良配。”

“可惜啊，可惜……”

“大学士，可惜什么？”

“可惜华太师文冠朝野，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偏偏养出两个儿子——”

“一个叫华文，一个叫华武，光听名字，就知道老太师多盼他们文韬武略。”

“结果呢？一个写不出整句通顺策论，一个拉不开三石硬弓，活脱脱一对……”

别以为当官的嘴就留情——

真论刻薄起来，朝堂上的冷箭，比市井妇人的闲话还扎心。

平日里早朝一散，官员们便如雀噪林间，三五扎堆，唾沫横飞地嚼舌根；如今逮住政敌家眷，更是撕开脸皮，冷言冷语，专往人心口上戳。

刀刀见血，句句剜心！

他们这般放肆，并非全因刻薄寡恩，骨子里是铆足了劲儿要激怒华夫人。

这些人清楚得很——华夫人拳脚凌厉，性子刚烈，就盼她当场翻脸动手。

只要她一抬手，众人立刻扑到御前哭诉：华太师纵容家眷当街行凶，藐视王法！

挨一顿揍，换太师丢官罢职？稳赚不赔！

这帮人，嘴似淬毒银针，心比浸霜铁石。

试问天下父母，谁经得住旁人当面踩踏自己孩子的脊梁？

华文、华武生来神智懵懂，这是华夫人与华太师心底最深的疤，碰不得、揭不得、捂了一辈子也化不了脓。

这些年，那些政敌没少拿这事戳华府软肋，一句“痴儿”能叫得满堂哄笑，一声“傻子”能传遍朱雀大街。

起初，华夫人还拂袖出手，掌风过处，茶盏碎、衣襟裂、人仰马翻。

可几次弹劾下来，华太师连贬三级，她终于攥紧拳头，把血咽回肚里。

那几人讥讽声刺耳如锯，华夫人胸口一堵，袖子猛地一扬，转身就走，饭食未动半口，径直回房倒在床上。

可躺下才知，心火烧得更旺——翻来覆去，眼瞪着帐顶，耳听着窗外风响，怎么也合不上眼。

再瞧瞧别家青年，眉目清朗、谈吐利落、骑射娴熟；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两个……

光是念头一晃，喉头就发紧，眼眶发热。

……

次日，京城。

唐伯虎刚携秋香跨出别苑门槛，就见街角围了一圈人，人头攒动，喧声嗡嗡。

他心头微动，拉了秋香便凑上前去。

拨开人墙一看，竟是圣上钦点的御前较技——凡勋贵之后、官宦子弟、世家门生，皆可登台比试。

唐伯虎唇角一挑，心中已明大半。

当今天子正德帝，正是另一世史书所载的明武宗。此人好武成痴，带兵打仗不输宿将，只性子跳脱些，爱闹腾、厌拘束。

想必是听闻民间武林大会沸反盈天，一时兴起，拍板定下这场御前较量。

可满朝文武哪敢真让江湖草莽近驾？万一擂台上刀光一闪，或是暗器猝发，谁能担得起这干系？

于是层层加码，硬生生卡死门槛：只准朝廷亲信、世家嫡脉上场。

既遂了天子兴致，又保得龙体周全。

唐伯虎略一思忖，觉得让华文、华武去露个脸，倒能替华府挣回几分颜面。

当下便携秋香直奔华府，先抚琴一曲安定人心，随后唤二人即刻赴吏部报名。

华文、华武对唐伯虎向来言听计从，唯独一条例外——绝不能客气相待。

倘若唐伯虎温言细语：“二位贤弟如今本事不小，不如去报个名，给家里添点光彩？”

两人准保眼皮一耷，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唐伯虎只把脸一沉，劈头喝道：“两个蠢货，滚去吏部报名！御前比武，一个都别给我掉链子！”

“是，大哥！”

“明白，大哥！”

朝中并非无人能打，可真正有分量的高手，不是坐镇中枢，如曹正淳、段天涯、雨化田之流；就是戍守边关，像俞大猷、戚继光那般握着兵权。

至于那些锦衣玉食养大的世家公子？虽也习文练武，但多是花架子，三招两式唬唬外行罢了。

御前较技定在两日后开锣，偏巧这天华夫人刚抵京城。

马车尚未停稳，她便听见街边几个少年郎正扯着嗓子议论：

“呵，华府那对傻子也敢报名？莫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连筷子都夹不稳的人，上台干啥？等着挨揍出洋相？”

“文不成章，武不入流，站上去就是活靶子！”

“真想不通他们爹娘咋想的？”

“哈哈，陈兄此言妙极——傻子脑袋里，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嘛！”

满街哄笑炸开：“哈哈哈……”

“快走快走，时辰快到了，去晚了可抢不到前排！”

“我还真想亲眼瞧瞧，传说中的‘痴儿’到底蠢到什么地步。”

“同去同去。”

听到几人议论，华夫人心口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

两个儿子竟真去报了御前比武？

就凭他们……？

是去被人当靶子打？

还是嫌命太长，主动往刀尖上撞？

冬香她们怎么敢由着华文、华武胡来？

她立马差人打听，听说校场设在左卫军大营，立刻催促轿夫：“快！直奔左卫军大营！”

因这次圣上特许权贵及家眷入营观赛，

她凭着一品诰命夫人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军营。

刚到校场外，寻见负责调度的锦衣卫统领舒雨星，

华夫人开门见山：“舒大人，烦请把我的两个儿子带出来。”

舒雨星面露难色，深深一叹，抱拳道：“华夫人恕罪，此事陛下盯得极紧。”

“圣旨明令——凡报名者，不得中途退赛，下官实在不敢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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