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已经疯了

屋里一片漆黑，腐烂的水果味、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刚踏入不到三步，空气中突然传来“嚓”的一声脆响。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点橘黄色的火光陡然亮起。

那是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的微光，火苗在微微颤抖，照亮了一张满是灰尘和干涸血迹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头发乱得像杂草，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长柄剔骨刀。

在火光的映衬下，神希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一个老头模样的怪物正趴在地上，脖子被一根粗壮的铁钩直接钉穿在肉案上，胸口被剖开了，体内的内脏少了一大半。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女人在杀怪物。

“滚出去。”

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太久没说话，声带都在磨损。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神希手里的长刀，眼底透着一股和怪物一样的疯狂和绝望。

魏南国看清了地上的场景，胃里猛地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颤抖着指着那个被钉死在案板上的老头怪物，又看向那个女人：“你……你杀了它？”

女人没有理会魏南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团不灭的鬼火：

“滚出去……这里没有你们吃的……这是我的……”

神希扫视了一圈店面，货架上空空如也，连根烂菜叶子都没有。

但在这个女人的脚边，放着几个已经封口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我们要找水和罐头。”神希声音平稳，刀尖却始终没有下垂。

女人冷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看，她用那把剔骨刀指了指后面的冷库：“水？早没了……罐头……也被那帮穿迷彩服的带走了。”

神希心里一动：“穿迷彩服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天前？十天前？”女人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后又变得凌厉起来，“他们有枪，你们有吗？没有就滚，别在这儿等死。”

于山凑到神希耳边，小声说：“神希姐，冷库那边……乔策说那里可能有独立的备用发电机，如果能弄到点柴油或者是还没坏的冷冻食品……”

“没用的。”女人似乎听觉极好，她猛地吹灭了打火机，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冷库里……全是死掉的‘猪仔’。去吧，如果你想被它们包围的话。”

火光熄灭后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屋子里只剩下那女人烟头的一点红芒，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魏南国终于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双手揪着头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那该怎么办……这儿也没吃的，那儿也没水。要是空着手回去，雷强那个畜生肯定会杀了乔策，或者再给泯怜一枪……呜呜，我不想看他们死。”

女人深吸了一口烟，火星烧得更旺了些，映出她指缝里黑红色的污垢。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冷漠：“哦？雷强？看来你们真是倒霉透了，竟然撞到那个疯子手里。”

“你认识他？”神希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死死锁住黑暗中那个红点。

“认识？何止是认识。”女人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生鲜店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上一次也是这么‘照顾’我们那群幸存者的。他带人冲进我们的避难所，抢走了所有的水和吃的。男人被他赶出去当诱饵引怪物，女人嘛……”

女人说到这顿住了，猛吸了一大口烟，浓烟在黑暗中弥散开来。

她突然疯疯癫癫地凑近了几步，那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众人的鼻腔。

“喂，你们在他身边，有没有见到一个女生？长头发，个子跟我差不多高，喜欢穿一件白色的连身裙……跟我长得挺像的，那是我的阿瑶。”

于山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想。

刚才在配电房里，雷强身后确实站着三个神情麻木、衣不蔽体的女人。

其中一个确实穿着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裙子，就那么像个活死人一样缩在变压器后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于山艰难地开口，没敢说那女生现在的惨状。

女人听完，发出一阵嘶哑的“嘻嘻”笑声，听得秋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我的亲妹妹。雷强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结果把她抢了去。我也想去救她，但我逃了出来。我躲在这儿，杀那些怪物吃，嘻嘻，它们的肉虽然酸，但能活命呀。”

众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魏南国干呕了一声，他不敢想象这个女人在这间生鲜店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种半人半鬼的模样。

魏南国扶着旁边的空货架，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在这间狭小、闷热得像个大烤箱的生鲜店里，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简直要把人的灵魂都熏透。

神希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在这个已经被逼疯的岛上，为了活下去，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沉沦。

“那是怪物的肉。”于山忽然闻到了女人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类似于黑雨过后的硫磺刺鼻味，“那种东西，不能吃的……”

“不吃就得死啊，嘻嘻。”女人突然剧烈地抓挠起自己的脖子，指甲划过皮肤，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借着打火机微弱的一点火光，吴一帆惊恐地发现，女人的皮肤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又像是正在脱皮的蛇，一层层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细小倒钩的新肉。

“阿瑶……雷强说带她去吃好吃的……”女人歪着头，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频率在扭动，骨骼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听得人发毛，“可雷强那个骗子，他根本没有吃的，他只有枪。”

神希看着这个正在发生异变的女人，心里明白，长期食用那种变异的肉，黑雨里的病毒已经彻底侵蚀了她的内脏和骨髓。

她还没死，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改造成另一种生物。

“神希姐，她……她在变。”吴一帆挡在秋可身前，手里的铁棍微微抬起。

魏南国更是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撞翻了一筐烂掉的土豆，吓得差点叫出声：“这岛上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女人似乎对众人的惊恐毫无察觉，她的双眼已经彻底被漆黑色的翳膜覆盖，但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

她突然停下抓挠，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神希。

“你们……要去找雷强对吧？”女人的声音变得粘稠，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烂肉，“带上我……我要去找阿瑶……我要把阿鸡的肠子扯出来，给他当跳绳，嘻嘻嘻。”

神希冷冷地看着她，握刀的手没有任何松动。

她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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