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他依旧是你的同伴

神希走去孙上虞办公室的路上，顺路经过了医务室。

她放慢脚步，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王佳奈和杜枝还躺在床上昏迷着。

神希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动摇，但最后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

她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跟不上接下来的强行突围，而且神希也清楚，自己没有余力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保住她们的命。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转身朝前方走去。

“咚咚咚。”

“请进。”

推门进去时，孙上虞正飞快地把桌上的几份资料塞进抽屉。

抬头见是神希，她有些惊讶：“神希同学？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神希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道：“孙首长，我是来跟您告别的。我打算带着我的同伴们离开这座岛了。这段时间，感谢您对我们的照顾。”

说完，神希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孙上虞整个人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你要离开？为什么这么突然？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走？”

神希平静地回答：“我担心这岛迟早活不下去，我想和大家出去找新的出路。”

“外面恐怕比这里更恐怖！”孙上虞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岛上的怪物虽然多，但总会有死完的那一天。只要熬到那时候，海月岛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那如果有一天，这里发生了海啸，整座岛都被淹没了呢？”神希直视着她的眼睛，“海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而且岛上的食物根本撑不到怪物死完的那天，您觉得咱们真的能在那之前等来转机吗？”

孙上虞沉默了，她避开神希的目光，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出去？这事儿别的幸存者知道吗？”

神希坦诚道：“只有我们这十几个人知道。我们打算开飞机出去。”

“飞机……？”孙上虞垂下眼帘，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神希看着她，诚恳地建议道：“您能联系上国家基地，我建议您也向上面申请撤离，或者……如果您愿意带队离开，我们可以一起走。机场应该还有能用的飞机。孙首长，您可以考虑一下。”

孙上虞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神希，国家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来大规模拯救我们这些幸存者……哪怕他们建立了基地，也是在勉力维持。”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抓起桌上的钢笔，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串复杂的数字坐标，递给神希：“神希，这是目前国家唯一的幸存者基地位置。你拿好了，一定要死死记住这个方位！”

神希心头一颤，郑重地接过那张纸，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妥帖地收好：“谢谢您，孙首长。”

孙上虞用力拍了拍神希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的期许：“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见面。”

“您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神希轻声问。

“人一旦背负了成百上千条命……就不敢随随便便拿去冒险了。”孙上虞看着窗外阴沉的雨幕，“但你说的对，这岛迟早留不住。放心吧，我会守好这里。还有……照顾好南国，拜托你了。”

神希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孙上虞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跟我来，我带你去接于山。”

神希愣了一下，跟在孙上虞身后走进了那道阴冷的地下通道。

想起林无思留下的那张纸条，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于山送上直升机？”

孙上虞的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轻笑了一声：“是无思告诉你的？”

“是。”

孙上虞没有正面回答，神希走在她的背后，只能看到她挺拔却略显孤独的背影。

再次来到那个地下实验室，神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个满身管子、瘦骨嶙峋的于山的心理准备。

可当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时，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里面的景象完全变了。

床上的于山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上次见到的干瘪模样，整个人明显结实了一些。

他的头发被剃得精光，露出发青的头皮。

他的左眼被厚厚的洁白纱布死死包扎着，看不出伤势。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桌前，面无表情地大口吞咽着食物。

他那边看不见外面的人。

神希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吐出半句话：“他怎么……”

孙上虞走上前，隔着玻璃，指尖温柔地在冷硬的表面上滑动：“神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终究不能变成怪物。那些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它们只会为所欲为地杀戮。如果我为了所谓的‘研究’，就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施加惨无人道的折磨，那我跟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孙上虞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神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就算他真的产生了某种异变，他依旧是你的同伴，是我们要守护的人类。所以，我决定停止那些实验，让他就这样活着。你觉得呢？”

神希虽然有些疑惑孙上虞态度的剧变，但看到于山还活着，心里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孙上虞示意一旁的守卫把门打开。

神希看到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于山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于山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动了动，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食物，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直到他走出阴影，神希才惊讶地发现，于山被切断的左腿上，竟然安装了一肢充满了机械美感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假肢。

“这是……？”

“我们按照他的身体数据，用基地里最好的材料给他弄的。这能确保他以后在丛林和废墟里能跑得更快。”孙上虞看着于山行动自如地走向门口，笑意更深了，“祝你们好运。”

“咔哒。”

密封门缓缓开启。

于山低着头，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木然的、甚至有些死寂的脸，在对上神希视线的刹那，瞳孔猛地一颤，原本麻木的表情里终于涌出了一丝生动。

“神希姐……？”于山沙哑着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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