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阳谋

陆准此言一出，大堂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户部官员，都惊骇地看着陆准。
这话，也太敢说了。
这简直是当众指着孙志清的鼻子，骂他官商勾结，中饱私囊。
孙志清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陆准。
“辽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怀疑老夫，怀疑户部上下官员的清廉吗。”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这般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一股强大的官威，从孙志清身上散发出来，压向陆准。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被这气势吓得腿软了。
但陆准，却依旧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陆准迎着孙志清的目光，毫不退让。
“孙尚书若觉得本王说错了，大可拿出账目，与本王当面对质。”
“让本王看看，户部的钱粮，究竟是如何‘空虚’的。”
“也让京城的百姓看看，他们缴纳的赋税，究竟用在了何处。”
“你……”
孙志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准，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想到，这个白发王爷，竟然如此难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就要查账。
户部的账，能查吗。
真要查起来，别说他这个尚书，怕是整个户部，都要塌了。
钱立本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辽王殿下息怒，息怒。”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尚书大人也是一心为公，绝无私心。”
“此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陆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钱立本。
他看着孙志清，眼神冰冷。
“孙尚书，本王今日，只要一个结果。”
“钱粮，给，还是不给。”
“若给，本王即刻带走，安置流民。”
“若不给，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可就别怪本王没有事先提醒你了。”
孙志清的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陆准这是在威胁他。
他若是不给，陆准保不齐要搞些幺蛾子。
周云海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可若是就这么轻易给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脸面何在？
宛妃娘娘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大堂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志清和陆准身上。
孙志清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陆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辽王殿下，你莫要欺人太甚。”孙志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老夫说了，国库空虚，便是空虚。”
“你若不信，大可去陛下面前告状。”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污蔑。”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死不松口。
陆准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好，很好。”
“既然孙尚书如此坚持，本王今日，便不为难你了。”
陆准转身，对着福宁和王虎赵龙道：“我们走。”
福宁微微一愣，有些不甘：“九爷，就这么算了？”
王虎和赵龙也是一脸错愕，他们以为王爷今日定要砸开户部的大门。
陆准没有解释，径直向大堂外走去。
钱立本见状，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这煞星总算走了。
孙志清也是松了口气，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陆准这般轻易退去，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户部大堂内的其他官员，也是议论纷纷。
“辽王殿下这是，认怂了？”
“看来还是孙尚书道行高深啊。”
“哼，一个失势的王爷，也敢在户部撒野，自取其辱罢了。”
几名与孙志清交好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辽王府的马车，缓缓驶离户部。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王虎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说道：“王爷，那孙老儿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为何就这么走了？”
赵龙也附和道：“是啊王爷，太便宜他们了，就该当场给他点颜色看看。”
福宁也是一脸愤懑：“九爷，那孙志清和钱立本，蛇鼠一窝，摆明了不想让我们顺利安置流民。”
“他们这是想看着流民闹事，好看您的笑话呢。”
钱谭坐在角落，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谁说本王就这么算了？”
他看向福宁：“本王何时说过，要跟他们硬碰硬？”
王虎挠了挠头：“王爷，那您的意思是？”
陆准淡淡一笑：“既然他们不愿意从国库出钱，那本王，就让他们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
福宁眼睛一亮：“九爷的意思是？”
陆准道：“福宁，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以本王的名义，设立一个募捐簿，专门用于筹集安置流民的善款。”
福宁点头：“属下明白。”
陆准继续说道：“第二，你派人去京城各大街小巷，还有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大肆宣扬。”
“就说，户部尚书孙志清大人，感念民生疾苦，体恤流民不易，更为报答陛下知遇之恩，决定慷慨解囊，以身作则，个人捐出白银五万两，用于安置流民。”
“还有，户部左侍郎钱立本大人，紧随其后，亦捐出白银三万两，用于安置流民。”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几人，都是一愣。
随即，福宁、王虎、赵龙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之色。
钱谭也是抚掌赞道：“殿下此计，高明啊。”
“这简直是把孙志清和钱立本，架在火上烤。”
王虎哈哈大笑：“王爷，您这招太损了，不过俺喜欢。”
“看那两个老东西，这次还怎么装穷。”
赵龙也是一脸兴奋：“到时候，百姓们知道了，肯定对他们感恩戴德，他们想不认账都不行。”
陆准嘴角笑意更深：“这还不够。”
“福宁，你再派人，将孙尚书和钱侍郎‘慷慨捐助’的义举，以及本王设立募捐簿的事情，通传给京中所有官员。”
“告诉他们，本王欢迎各位大人踊跃捐款，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
“本王会亲自记录每一笔善款，并上奏父皇，表彰各位大人的功绩，并且篆刻石碑，立于城外，流芳千古。”
福宁眼中精光闪烁：“九爷英明，如此一来，那些官员就算不想捐，为了名声，为了不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孙志清和钱立本带头‘捐’了这么多，其他人若是捐少了，脸上也挂不住。”
陆准点了点头：“正是此理。”
“父皇不是让本王安置流民吗，本王就让他看看，本王是如何调动整个京城的力量，来办好这件事的。”
“至于孙志清和钱立本。”
陆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既然想看本王的笑话，那本王，就让他们先变成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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