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捉虫）

　　第367章  难缠（捉虫）

　　两位解说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在他们刚刚为金牌在握而喜出望外之时，叶茹茹竟会尝试更进一步。

　　她正朝着前方那条黄线迅速靠近！

　　她冲刺的速度毫无保留，位置飞速变化着,  几乎每一秒都在刷新和黄线的距离。

　　这位置变化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两位解说谁也没反应过来，一时竟失去了言语。

　　这条世界纪录线代表着什么,  看过上届奥运的都很清楚。

　　上一届种花姑娘们在拿下金牌的同是打破了记录，因此眼下这条黄线正是种花队当时的第三棒选手所在的位置。

　　五年前,  好像游第三棒的是段明珠来着。

　　段明珠当时第一次参加奥运，个人能力还不足，游进的速度并不算快,  尤其是到了最后50米,  疲劳积累到极点，比起眼下的叶茹茹肯定差远了。

　　没等几次呼吸,  叶茹茹竟已经超过了那条黄线。

　　观赛的两位解说这才发现,  他们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李源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嘴唇颤抖着，心中竟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今年这记录恐怕又要破。

　　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结果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该分析种花队接下来势不可当直奔记录而去的可能性,  还是该为叶茹茹展露出的超强个人能力而疯狂,  或者感叹今天这个排棒果然如赛前分析的那般,  绝妙到了极点。

　　他有太多太多想说的，最后居然只化成了一句：

　　“冲刺！冲刺！不要停，冲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到了第四棒，最后夺金的关键阶段。

　　然而现在岂止是夺金那么简单。

　　在李源喊话的过程中,  叶茹茹已经超过黄线近一个身位。

　　并且还能拉开更长距离。

　　她终于游到了尽头,  伸手重重拍上池壁——

　　WR  Split  -1.89

　　画面下方展示出这个数据。

　　与此同时,  商妍已经腾空而起，从叶茹茹头顶跃入水中。

　　比世界纪录线快了近两秒，这就是种花队前三棒共同交出的答卷。

　　不过这个数字在接下来或许会缩减，因为商妍即便是突破了1分54秒大关，也依旧没有当年的叶茹茹快，如今1分53秒9已经接近她能力的极限，留给她的进步空间很少。

　　叶茹茹在里约200自赢下玛佩尔的成绩是1分53秒66，而在4x200自接力中，算上出发反应时0.2秒的差距，分段是1分53秒47。

　　可即便商妍赶不上当年叶茹茹的速度，这个结果已经奠定了。

　　商妍领先了世界纪录线整整一个身位。

　　在她到边触壁前，现场的观赛区和赛事转播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源又拍桌又狂吼，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观赛区种花队的众教练只是面露喜色，提前开始握手拥抱，队员们抖着国旗，竭力呐喊着。

　　现场的人们在比赛结束前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比赛结束又是另外一幅画面了。

　　当商妍的手拍上那块感应板，空中大屏上瞬间显示出成绩，后面那巨大的WR标识清晰又醒目。

　　观众台上的众人似乎全愣住了。

　　下一秒，呈现了和直播间中完全一样的场景。

　　“世界纪录！新的世界纪录诞生了！”李源嘶吼着，连嗓子都哑了。

　　“啊啊啊啊啊！”身穿白色队服的运动员们蹦的蹦，跳的跳，狂奔的狂奔，跟疯了一样。

　　“金牌，金牌是我们的！”

　　“世界纪录也是我们的！！！”

　　“种花队牛逼！”　教练组发现他们全都庆祝早了，换成现在，他们激动的心情能直接把对方掌骨捏碎，抱起来挤断几根肋骨都不为过。

　　段明珠激动地冲过来，打算跟队友相互拥抱。

　　商妍才刚出水喘了没两口气，脸上的疲惫就被笑容取代，原本力竭的身体仿佛瞬间恢复了过来，伸出手和上方的叶茹茹狠狠一击掌。

　　这一场她们都拼尽了全力，祁嘉芸到现在呼吸还未平复，叶茹茹平时红润的唇此时也微微泛白。

　　但她们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洋溢着笑容，激动地相互拥抱。

　　不过谁也没注意，叶茹茹遮挡着角度悄悄揉了下自己的肚子。

　　现场的气氛太过狂热，整个场馆的喧嚣久久不散，刚刚上演了这样精彩的一场接力，观众们还沉浸在余韵之中。

　　几个接力队员来到了场边，准备接受记者的采访。

　　作为最后一棒，商妍这时才有些缓过来，虚浮的脚步逐渐恢复平稳，不再需要队友的搀扶。

　　也是到了这时候商妍才发现哪里不对——叶茹茹哪是在搀她，明明就是靠着她当支撑点，把她当拐杖使。

　　她一转头，发现对方额上出了不少汗。

　　商妍刚要开口问什么，叶茹茹便抬起一只手，朝她轻轻“嘘”了一声。

　　商妍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松手，反而是添了把力，悄悄把人扶住了。

　　场边媒体的镜头不断咔咔作响，无数长|枪短炮对着她们，记者显然也准备了不少问题想问，早就满面笑容地等候在正中央。

　　如今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网上沸沸扬扬的换棒问题，在照例祝贺完几个姑娘夺冠后，记者把话筒递了过来。

　　段明珠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换棒次，这个嘛……”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换了，直到现在她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记者问她肯定是问错人了，如果要问肯定也要问叶茹茹啊。

　　她回头去寻人，发现她们中最大的功臣此时正躲在最后方，商妍正使劲朝她挤眼。

　　“啊……昂？”段明珠摸不清状况，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祁嘉芸。

　　哪知祁嘉芸也在回头看叶茹茹，完全没收到她的求助。

　　采访的记者很快看出她的迟疑。

　　确实，一般这种战术决策都是由教练制定运动员执行，她们作为运动员们哪懂背后这些复杂的东西，估计是教练组直接拍板定下的。

　　记者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想。

　　她朝段明珠笑笑，机智地帮她化解了尴尬，“是有点复杂吗？我们今天的时间不多，要不这样吧，这个问题留到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再说。”

　　正好教练们都在，到时候悬念肯定会揭开的。

　　段明珠连忙点头：“好呀。”

　　记者望向几人都在看的后方，也瞧出点什么，叶茹茹此时的面色确实不太好，许是不太舒服，赶紧关切地问：“茹茹怎么了，没事吧？”

　　叶茹茹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声音有些虚弱：“我太饿了，比赛结束再不开饭，我要饿昏古七了。”

　　记者被她逗得捂嘴笑起来，哪有比赛之后饿昏过去的，不过连续两场比赛消耗太大，有点低血糖也正常。

　　记者带着笑意：“那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赶快回去补充一下吧，期待你们下一场混合接力的表现。”

　　叶茹茹挂上笑容，也朝她挥挥手。

　　选手通道的大门就是和外界的分界，这里不再有媒体的镜头，也没有粉丝们的注视。

　　才刚一走进来，叶茹茹便瞬间垮掉，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蹲下身，表情十分痛苦。

　　几个姑娘赶紧凑过来关心。

　　商妍蹲在旁边瞧了瞧，轻轻叹了口气：“唉，我总算看出来了，你也不是铁打的，之前看你总报这么多项目，还以为你真不累呢。”

　　她身边的祁嘉芸面色凝重：“恐怕她不是累的吧。”

　　商妍：“啊？”

　　叶茹茹按着自己的胃部，小口吸着气，“没什么事，就是胃疼。”

　　她这段时间一直有这毛病，一旦游多了还可能反胃，这胃实在娇气得很。

　　祁嘉芸还是放心不下，让她们在这边稍等片刻，抬脚就跑：“我这就去找王哥来。”

　　没想到她最后不光找了王队医，还领了何昭宇等一大堆人浩浩荡荡朝这边赶来。

　　他们一行人脚步匆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确实，如果叶茹茹出了问题，那也不算小事。

　　他们堵在通道这边，其他运动员凡是经过必然伸头探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茹茹小声嘟囔：“我就是胃疼，说不定只是吃坏了……一点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夸张。”

　　再这样下去，明天又该上头条了，到时候都传她身受重伤无法上场，结果发现她根本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

　　国际媒体可不比国内，就喜欢捕风捉影，尤其热衷赛场各路传闻和八卦。

　　“身体是小事，那你说什么是大事。”何昭宇气不打一处来，他正焦心着，想揍人又舍不得伸手，只能在旁边来回踱步。

　　叶茹茹的视线朝一旁扫了下，喻才知正垂着眼睫蹲在旁边。

　　对方眉心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喏，更大的不是在旁边吗。

　　何昭宇被她的暗示给气笑了，伸手在她头顶一削。　“你俩虽然性质不同，但也半斤八两，难道你们要比谁更气人吗？”

　　一个整天沉迷训练不管不顾，一研究起东西来就废寝忘食，一个有伤不养油盐不进，一身骨头和嘴一样硬。

　　“我当然没这个意思。”叶茹茹见势不妙，赶忙摆出乖巧的样子，悄悄伸手拽拽他的衣服。

　　何昭宇“哼”了一声。

　　王队医见这姑娘都能聊天了，也不像胃还疼的样子，结束了观察，插话进来：“其实你这问题本来不严重，就是给你自己拖的，当时我就告诉你三餐要规律，你不听，现在好了，成了定时炸|弹，每次拼得太过就会胃缺血，缺血就容易痉挛。”

　　王队医实属生气，劈头盖脸给这姑娘骂了一通，也不管是不是刚拿了金牌。

　　作为队医，他只管健康，才不管什么成绩。

　　何昭宇于心不忍，拉着王队医到一旁，压低音量说了几句，看样子是想私下问个解决办法。

　　结果王队医根本不买他的账，嗓门依旧不大不小地传来：“只能慢慢养着呗，她自己不重视，讲什么都不听，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叶茹茹在这边听着，有些心虚，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

　　谁知对方恰在这时抬起眼。

　　他眼中丝毫不见往日的淡定自若，眼底也透着几分红。

　　叶茹茹一时间更加心虚。

　　喻才知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气不算小，叶茹茹下意识抽回手，可惜并未成功。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骂她两句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缓缓低头，把额头轻轻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温热的触感很轻，和他紧握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不起，”他哑着嗓音，轻轻开口，“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把退役的考虑跟你提前商量，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

　　叶茹茹脑中像被清空了般。

　　她完全没想到喻才知会在此时此刻跟她说这些。

　　她先前始终报着一丝希望——如果对方一直拖着不讲，那她会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一向是个不轻易做决定的人，一定会经过深思熟虑，真正想好了才出口。

　　所以她现在很清楚，对方已经做好了决定，而且决定一旦做出，就不会再更改。

　　“你骗我……”叶茹茹嘴唇颤抖着。

　　她的反应很大，猛地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她的鼻尖一酸。

　　当初说好了要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结果现在他完全不问她的意见，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谁知对方下一句完全让她反应不过来——

　　“但我现在已经想好了，还是想留下来，再等上几年，能多拿一枚金牌是一枚。”

　　“……？”

　　叶茹茹才刚掉了几滴眼泪，动作戛然而止。

　　喻才知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问道：“这个决定你觉得怎样？”

　　他很快又补充：“其余的都还可以再商量。”

　　一时无言。

　　叶茹茹呆呆地望着他，心底升出一丝荒唐。

　　原本这段时间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先前到底在干嘛？

　　他又把手伸了过来，叶茹茹还想抽手，结果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他攥得很紧。

　　喻才知定定望着她，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再放手了。”

　　“干嘛呢干嘛呢。”何昭宇朝这边走回来，目光一眼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两个人。

　　他反应也很快，目光仅仅停留了几秒，就把头转向喻才知，语气中满是愤慨：“你给我好好管管她吧，我真是管不住了，一天到晚净不让人省心。”

　　喻才知顺从地点头，“马上中午了，我们一会儿就去吃饭。”

　　叶茹茹：“？”

　　她还没答应呢，到底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

　　何昭宇临走前又叮嘱了两句王队医交代的，抓着叶茹茹非要她立下军令状。

　　“我管你拿四块五块金牌的，到点就给我吃饭，不吃饭你就别训练。”

　　叶茹茹在强权之下只好答应。

　　她鼓起腮帮，纠正道：“是五块。”

　　“你就算拿十块也不行。”何昭宇瞬间竖起眉。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这里还剩下一个更难缠的家伙。

　　喻才知还等着她发表意见，一副不得到回复就不罢休的样子。

　　叶茹茹吸了吸鼻子，理了下脑中纷乱的思路，发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他肩上还有伤，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做决定。

　　未免也太草率了。

　　“那你的伤怎么办？”她问。

　　“这也正是我还想跟你说的一件事，”喻才知道，“我打算在这次奥运结束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年，如果不行就两年。”

　　叶茹茹对这个决定没什么异议，毕竟把伤彻底养好很难，尤其是他现在拖到这种程度，稍不留神可能就没法回头了。

　　她有些纳闷：“既然可以这样选，那你之前为什么想退役？”

　　喻才知站起身，把她也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要听实话。”叶茹茹毫不犹豫。

　　“我怕你生气。”

　　“没事，我肯定不生气。”叶茹茹当即口头承诺。

　　“一方面是年龄，我怕成绩下降，不想当别人的垫脚石，另一方面……”喻才知话音顿了顿，“我没法预卜先知，不知道这伤如果拖到奥运还能不能再养好。”　“还有就是，我确实想在这届多拿几块牌。”

　　叶茹茹：“……”

　　片刻后，她开口：“你就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

　　“哪句？”

　　叶茹茹咬牙切齿：“我现在很生气！”

　　喻才知下意识后退一步。

　　叶茹茹感觉自己头顶都快生烟了，气得跺了两下脚，转身就走，谁知某人就跟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走到哪跟到哪。

　　等她故意磨蹭了半天，从女更衣室出来，发现对方竟然还倚在门口的墙边。

　　他本来就长得高，肩背又很挺拔，哪怕只随意一瞥，辨识度也极高。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额前的碎发有段时间没剪过，自然垂下，微微遮住眼眸，侧脸的轮廓几乎挑不出缺点。

　　仿佛有所感应，她才刚出来，他就朝这边偏过了头。

　　一见是她，当即收起手机：“走吧，去吃饭。”

　　叶茹茹偏了偏头，“哼”了一声，“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喻才知能屈能伸，改口极快。

　　“是我想吃饭，陪陪我吧，不然我只能一个人去吃，真的好寂寞。”

　　“……”

　　寂寞个鬼，之前多少年下来，每次一忙两人碰不了头，不都是一个人吃饭？

　　她总算发现了，原来他竟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人。

　　叶茹茹提起自己在更衣室里琢磨的一件事：“如果到下一届巴黎，你好像年龄已经挺大了，还能行吗？”

　　喻才知：“……”

　　或许被问到了心坎上，他竟好半天没说话。

　　见报复成功，叶茹茹的心情一片大好，在心中偷着乐起来。

　　她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凑过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没事的，就算变成八旬老汉也要征战奥运，大不了就在巴黎泡个澡嘛。”

　　可能是她尾巴翘得太过，“八旬老汉”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往旁边一转，拉着她拐向旁边，叶茹茹毫无防备，就被对方带着走出一段距离。

　　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这边有道安全门，平时作为紧急出口，鲜少有人问津。

　　喻才知把肩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放，随后朝她走近一步。

　　背包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想干嘛……”叶茹茹跟着后退一步，肩背碰上身后坚硬的墙壁。

　　喻才知又前进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鼻息交错的程度，“我虽然比你大三岁，可还没老到这种地步。”

　　面对他的急于证明，叶茹茹有种不妙的预感。

　　两人都戴了队里统一的红色口罩，叶茹茹赶紧抬手捂住，不给他摘下的机会。

　　没想到他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头一歪，直接偏向一侧。

　　碎发扫过她的侧颊，又轻又痒。

　　下一秒，耳尖竟然传来温热的触觉。

　　——他居然隔着层口罩直接咬上了她的耳朵。

　　叶茹茹脑中轰的一声，刹那间，她的整个脸颊都开始变得滚烫。

　　尤其是被他咬住的那只耳朵，烫得几乎快要烧起来。

　　明明比赛结束后体能已经有所恢复，这会儿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的手脚都在发软。

　　喻才知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嘴上仍然没有放开，不轻不重地轻咬着，才刚松开又咬住，热气呼在她耳边，即便是她的脸颊在灼烧，依旧能清晰感受得到。

　　“我……我错了。”叶茹茹终于忍不住软声求饶。

　　喻才知置若罔闻，依然不放过她那只耳朵，他逐渐向下，轻轻咬住柔软的耳垂。

　　叶茹茹心脏敲得比锣鼓还快，几乎赶上游完比赛刚到边的时候。

　　两人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听见对方胸膛中传来的心跳，咚咚的声响几乎震耳欲聋，喻才知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自若，他滚烫的呼吸甚至比她还急促。

　　直到叶茹茹从嗓子里轻哼了一声，他这才猛地退开，连着后退几步，背过身去。

　　叶茹茹平复着呼吸，又羞又恼，整张脸都热得通红。

　　她提起领子扇了好一会儿风，总算觉得恢复过来一点，悄悄抬眼瞥了眼对方。

　　虽然越想越气不过，但毕竟是她挑衅在先，好像也没什么底气讨说法。

　　她鼓着腮帮，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对方丢在地上的包，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语气：“不是说要去吃饭么。”

　　喻才知在原地屈膝蹲下，嗓音还哑着：“一会儿，等几分钟。”

　　叶茹茹稍怔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说话了。才刚有些降温的耳朵再次滚烫起来，尤其是被特殊对待的那只，红得就快要滴血。

　　过了好半天，她才重新出声：“你好了没，我有点饿了。”

　　这次是真的，她肚子都开始叫了。

　　喻才知点头，站起身，提起一旁的游泳包，“走吧。”

　　没想到在西图澜娅餐厅遇见了何昭宇，诺大的西图澜娅餐厅，他偏偏端着餐盘走过两人桌边，笑面如花，还意味不明地在喻才知肩上拍了拍。

　　他绝对是个大嘴巴，当天下午队里好几人都得到了最新情报。

　　张思泽笑着在垫子上坐下来，伸手搭上师弟的肩，“哎呀，我真欣慰……”

　　喻才知手上调着泳镜带子，头也没抬。

　　“啪”的一声，弹性橡胶被扯得过长，快速弹回来。喻才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欣慰什么？”　张思泽立刻改口：“我欣慰你上午100自夺冠。”

　　喻才知把泳镜带子卡回卡扣，随手放回包里。

　　“小师妹的身体没问题吧？”张思泽关切地追问。

　　喻才知开口：“说不上来。”

　　他解释了两句，从专业的角度确实问题不大，但如果放在叶茹茹这样的运动员身上，不能按照常理去想。

　　任何一点小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她的状态，这谁也没法预料。

　　“还好她就剩三个项目了，100混接力比较稳不用担心，男女混接反正有我们几个，不会出太多差池，就是50自不太好办……”

　　张思泽分析着，“嗯，反正夺金希望也不大，不用太在意，好像也还行？”

　　喻才知闻言抬起眼皮，“你怎么知道不大。”

　　他睁大眼：“这还用知道吗，她这几年这么多次比50自，哪次拿金牌了？”

　　别看现在200自金牌归叶茹茹，女子自由泳项目从一百米往下就是玛佩尔统治的部分了。

　　尤其是50米，那可是玛佩尔的主项。

　　无论大小比赛，叶茹茹至今从未胜过。

　　玛佩尔创下的世界纪录是23秒69，要知道在50米的距离，总共就那么点时间，哪怕0.01秒也可能是巨大的鸿沟。

　　张思泽凑过来搭住师弟的肩，“哎呀，要我说小师妹今年就是可惜了，一开始那个4x100自接力没拿到金牌，不然这届真的可能更进一步。”

　　上届她拿了7金，如果这届开局接力不丢金，她估计就能到手8枚金牌。

　　“8枚，那可是8枚啊！”张思泽感叹着，“那她就能成为奥运史上一届里获得金牌数最多的运动员了。”

　　可惜得让人直拍大腿。

　　喻才知面色丝毫不变，淡定地垂下眼皮。

　　他没接张思泽的话茬，只说了一句：“我相信她能做到。”

　　“你相信什么，相信她能拿8金啊。”

　　张思泽只当他是护着自家姑娘，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摆摆手，“要是真能拿就好了，谁不希望金牌多，咱们现在榜上就差金牌。”

　　他说的自然不是游泳项目的奖牌榜，因为游泳项目这边，有叶茹茹这样一口气能拿五金的，怎么可能落后于别人。

　　但在包含所有体育项目总奖牌榜上，种花队目前的金牌数还赶不上第一的米国队，不过差距也不大。

　　现在大家都期望着多几枚金牌出现，后面还有举重跳水这些项目，赶快上来填一填。

　　“该来的总会来的。”喻才知站起身，留下这句。

　　他朝何昭宇的方向走去。

　　何昭宇此时此刻正在指导叶茹茹怎么保留体力，合理进行晚上的两场预赛。

　　“你不许再瞎胡闹了。”何昭宇竖起眉，严肃道，“你那200蛙游的什么东西，再乱搞小心我削你，今年这50自和接力之间隔的时间很短，尤其是到了半决赛，两项之间一点间隔没有，刚下场就要上场，你要合理分配体力。”

　　通常为了保证选手多个报项之间不冲突，中间最差也会隔一项，一个男子项目一个女子项目，保证选手有时间休息。

　　然而今年多了个男女都参与的混接，谁也没法把这个项目定义成男子项目还是女子项目，怎么也要和一项衔接。

　　这就选中了女子50自。

　　这个项目距离短，游速快，比起其他距离消耗得最少。

　　然而消耗再少也是竞技项目，哪个竞技项目比起来能轻松？

　　只能说叶茹茹实在脸太黑了，第一次在奥运参加50自这个项目，就遇到了这样的赛程。

　　而且女子50自半决赛后的那场男女混接还是决赛。

　　50自这种项目，大家成绩相差不到哪去，唯有拼尽全力才能保证晋级，否则稍稍慢个零点几秒可能就和决赛无缘了，根本不存在节省体力的情况。

　　叶茹茹目前绝对是种花队这边男女所有选手中蛙泳最好的，队里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代替她上场的方案。

　　如果不能及时调整，那上一场50自对叶茹茹的消耗将是极大的。

　　“我知道了。”她说。

　　叶茹茹沉思着，面色难得也很认真，“今天只能先这样，回头再想想怎么办。”

　　“行。”何昭宇拍拍她的肩，眼中满是殷切的希望。

　　男女混接的记录自从上次被破后，至今还在英国队手上，他还想着如果可能，有没有希望重新夺回来。

　　当然，他只是说有可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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