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你有一次机会！

在这片凌驾于常规时空之上的维度，一条通体流淌着神圣辉芒的圣龙，正静静地盘踞在星穹之巅。

圣龙缓缓低下了那尊宏伟的头颅，一双宛如日月的璀璨龙眸，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打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个渺小身影。

“你个小滑头。”

圣龙的声音低沉而空灵，“你确定你是专程带着玲珑来看我，而不是自己在外面惹了大麻烦，走投无路才跑来找救兵的？”

林易嘴角咧开一抹坦然的微笑，面对圣龙，别问，问就是不能要脸。

对面是长辈，长辈打趣听着就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站在林易身侧的玲珑，整个娇躯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共鸣，在她的识海中炸开，那是一种无法被任何幻象所取代的同源感召。

自打她破壳降生以来，她曾在在古籍残卷的字里行间，千百次地勾勒过自己这位始祖奶奶的模样。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真正站在这一尊横跨星河的伟岸身影面前时，所有的心理防线竟会在一瞬间崩溃。

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她心底的所有委屈、恐惧、不甘与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决堤而出。

老头子的离奇失踪、林易陷入天命设计的必死局、天命女神对圣龙皇朝的无限恶意，还有不久之被亲哥玄昭叫人当成沙袋一样无情爆锤，甚至在天命面前被狠狠一脚踹进空间乱流的奇耻大辱……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眼眶中疯狂涌出的滚烫泪珠。

“哇——！”

玲珑当场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

“奶奶！天命那个臭女人欺负我！呜呜呜……还有玄昭！大哥他也打我！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踹我！奶奶你要替我做主啊！”

玲珑一边抽噎着大哭，一边伸出手指着头顶的虚空，声泪俱下地大声告状，像极了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天大委屈、终于跑回老家扑进奶奶怀里告状的幼童。

看着在星云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家伙，圣龙那庞大无边的龙首微微一颤，威严深邃的龙眸在一瞬间彻底软化了下来，溢满了无尽的怜惜与慈爱。

她上一次在时空长河中凝视这个孩子时，玲珑还仅仅只是一枚沉睡在龙巢深的龙蛋。当时她给了玲珑一点本源光辉用以祝福玲珑成长，但是她也无暇照顾她的后辈了。

圣龙可以读心，玲珑心底那点毫无杂质的委屈、对亲人的依恋、被算计的憋屈以及对玄昭的咬牙切齿，根本不需要言语解释，便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圣龙的眼眸之中。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缓缓从天际探下。

那足以轻易捏碎一颗星辰的恐怖巨爪，此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稳稳地悬停在玲珑身前，将她娇小的身躯托在了掌心之中。

“小玲珑，不要哭了，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伴随着圣龙温柔的声音落下，玲珑周身猛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极昼白芒！

“吼——！！”

一声嘹亮高亢的龙吟瞬间撕裂了星海的宁静！

在圣龙本源的引动之下，玲珑的人形之躯骤然膨胀化开，瞬息间化作了一头长达千丈的白玉巨龙！

那修长优雅的龙躯之上覆满了晶莹剔透的龙鳞，头顶那对尚显稚嫩却已初露峥嵘的白玉龙角散发着玄奥的神曦。

整条龙的威仪与姿态，与眼前那尊横跨星河的远古圣龙简直如出一辙，活脱脱就是一个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的迷你幼年体。

化为真龙形态的玲珑根本没有半点女帝的架子，她整条龙盘踞在圣龙宽广无比的掌心正中央，硕大的龙头亲昵地贴着圣龙那掌纹，拼命地来回蹭着，发出一阵阵依赖的轻咽。

圣龙庞大的龙眸中笑意更浓，她缓缓伸出一截龙趾，极其轻柔地拂过玲珑那覆盖着白玉鳞甲的脊背。

“嗡——”

一股时间本源之力，无声无息地注入了玲珑的体内。

刹那间，玲珑先前在受到的一切伤痕，在这股本源的涤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融愈合。

不仅如此，连同她的灵魂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欢快舒畅。

玲珑立刻止住了哭声，舒服得闭上双眼，巨大的龙鼻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哼哼声，尾巴在圣龙的手掌中欢快地左右晃荡。

天塌下来有这位圣龙始祖顶着，玲珑的底气在这一刻直接拉到了顶峰！

“小玲珑乖。”

圣龙的声音带着长辈独有的溺爱与护短，“等会儿奶奶亲自教你，回到圣龙皇朝之后，保证让玄昭再也不敢随意动你一根指头。”

“嗯嗯！我也要踹大哥屁股！”白玉巨龙在巨大的龙爪里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龙眸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兴奋光芒。

此刻，玲珑的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委屈。

站在下方星云上的林易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这种横跨不知道多少年的隔代亲，具象化出来的场景未免有些过于接地气了。

不过，林易并未忘记自己动用最后一次回溯权柄来到此地的真正目的。

他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他刚准备开口。

圣龙率先打断了林易即将出口的话语：“先别急着发问，好好在你的脑子里回忆一下，想清楚你究竟要问什么。”

“关于‘天命’的问题，在这条时间线里，我只能回答你一次。而这最后一次时间回溯，我也只能为你出手干预一次。每一个字，想清楚了，再开口。”

“这次，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听到这番话，林易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凛。

只能问一次，也只能出手干预一次！

而且，最后一次看着不像是假话，如果自己问错了是否就没有以后了？

这让他还想圣龙给他继续开小灶的想法破灭了，也意味着他没有任何试错的容错率。

如果在关键问题上偏离了重心，或者问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那么在这场与天命女神的博弈中，自己将彻底失去最后的翻盘底牌。

林易微微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谨慎地试探道：“前辈，若是关于人祖前辈的隐秘，是否也包含在这提问限制之内？”

圣龙庞大的龙首微微颔首，星海随之起伏：“关于他，不在天命规则的封锁之内，自然不算在此列。”

“晚辈明白了，让我再想想。”

林易说完，直接盘坐在了虚幻的星云之上。

他原本最想知道的，是天命女神究竟在谋划着怎样的终极图谋，这场席卷了无尽星域与诸天文明的所谓试炼，其背后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但仅仅一个念头，林易就果断将这个诱人却空洞的方向彻底掐灭！

这种宏观大局的真相固然震撼，但对于眼下身处绝地的死局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破局价值！

知道了天命女神的终极野心又如何？

以他目前的位格和实力，根本不可能直接跳出棋盘去斩杀天命。

他现在最迫切最致命的危机，源自于眼前那具悬浮在苍穹之上的魔王之瞳，以及自己任务面板上那条充满悖论的任务【击杀天命】！

林易在识海中飞速复盘着此前的每一个细节，魔王机甲在吞噬了天命号核心碎片之后，眼中流露出的神性冷漠。

这片废土回荡的法则，适者生存，胜者通吃，谁赢谁才是真正的天命！

以及天命女神为何要让他击杀天命作为任务？

有什么一定是对林易作为必杀的任务？

之前脑海中被他否决的一个荒谬真相，再次在他炸开！

“不会吧，居然真的是这样吗？！”林易猛地睁开双眼！

他霍然站起身来，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圣龙，沉声开口：“圣龙前辈，我想好了，我的问题只有一个！”

“如果我顺应了天命女神设下的这局死棋，凭借自身力量彻底击杀了那具魔王机甲；或者我击败了天穹之上那颗魔王之瞳，成了此方世界的最后胜者……”

“我是不是就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天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玲珑那一双硕大的龙眸瞪得滚圆，甚至连龙须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直直竖立起来。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林易在苦思冥想之后，竟然会抛出这样一个疯狂的推论！

然而，原本神圣威严的远古圣龙，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带着无尽赞赏的巨大龙吟笑声，在整片维度空间中滚滚回荡，震碎了凝固的星光。

“好好好！”

圣龙眼眸中的笑意愈发浓烈，“你这小滑头的敏锐与洞察力，当真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你不仅看清了眼前的杀局，甚至已经开始想跳出棋盘了，当真了不起！”

笑声渐渐收敛，圣龙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必须先纠正你的一个错误。”

“天上悬挂的那颗巨眼，并不单单只是你的敌人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天命女神的宿敌……”

圣龙的声音猛地一沉：“它，同样是天命世界的大敌，也是我的生死大敌！”

林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连圣龙这等早存在，竟然都将那颗大眼睛视作同等层次的生死大敌？！

那魔王之瞳的真正位格，究竟恐怖到了何种不可思议的境地？！

圣龙并未停顿，继续缓缓吐出关于那巨眼的秘辛：“那颗巨眼的本体，来自界外的虚无，他可以是深渊，可以是恶意，也可以是黑暗，它总会变成一种威胁整个世界的力量。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它曾无数次跨界试图侵蚀吞噬这方天地，但每一次，都被我们放逐。”

“你在那片废土绝地中所见到的所谓‘魔王机甲’，不过是它被放逐后，利用溢散的残余污染力量，强行投射下来的一具物质化承载容器罢了。”

“当年天命特意构筑了这片世界的发展形态，限制在科技侧，就是为了用严密的规则，将它的概念侵蚀死死锁死在可控范围之内。”

“在过往无数个试炼中，每一次当辐射污染复苏，天命都会从试炼文明中挑选出一名背负所谓‘宿命’的救世主。赐予他知识的力量，引导他以身殉道，用自己的生命与神魂化作燃料，将那具魔王投影彻底摧毁封印放逐，从而换取这方试炼天地的安全。”

“无论是否能安全，这方天地也终将安全！”

“而这一次……”

圣龙的龙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天命就是特地把你塞进了这个永无止境的轮回的任务之中！”

听到这里，林易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难怪从踏入那片废土绝地开始，都透着一种违和感！

原来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BOSS，而是一个曾经需要天命女神、需要圣龙放逐的灭世源头！

“但是”，圣龙的话锋陡然一转，：“你的推论，完全正确！”

“只要你顺应了天命设下的剧本，彻底摧毁了魔王机甲，成为这片天地最后的胜者，那么此方世界就会强行将你加冕为这方世界的唯一‘救世主’。”

“到了那个时刻，你，林易，就是新的‘天命’！”

在圣龙亲口确认的这一刻，林易脑海中关于这个副本的所有线索，终于彻底完成了令人绝望的逻辑闭环！

死局！

天衣无缝的死局！

主线是击杀天命，如果他选择不战、或者打不过那具魔王机甲，那么林易无论是面对魔王机甲甚至天上那个魔王之瞳，林易必死。

可如果他拼尽一切底牌，真的逆天改命斩杀了魔王机甲，天地就会在瞬间将“天命”的权柄扣在他的头上！

到了那时，他如果想要提交任务、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唯一的途径就是杀了自己！

不杀是死，杀了也是死！

无论走向哪一条分支，等待着这个破局者的，都只有死亡这一种结局！

趴在圣龙巨爪中的玲珑在听懂了这层残酷的因果之后，整条龙彻底暴怒了！

玲珑那一双原本温润的龙眸瞬间化作了一片狂暴的血红，“该死的天命！居然敢这么算计林易……”

“小玲珑，不要慌。”

圣龙那宽厚的龙爪轻轻收拢，一股柔和却至高无上的伟力瞬间将玲珑体内暴走的本源强行抚平。

随后，圣龙再次看向了神色变幻莫测的林易身上。

那双眼眸深处，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玩味与期待：“这小子既然能在动用最后一次回溯之前，就已经能猜到这死局的核心，这也说明，他心里肯定还憋着某掀桌子的手段了。”

被圣龙当面戳穿了心思，林易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一松，揉了揉鼻子，嘴角再次扬起了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圣龙前辈当真是目光如炬。晚辈脑子里确实憋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只不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听到林易的自白，圣龙眼底的促狭之意更甚：“在必死无疑的棋局里，你这小家伙难道还有别的生路可选吗？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大胆放手去试？”

“前辈说得极是，这桌子晚辈是掀定了。”

林易话锋一转，眼神极其自然地飘向了圣龙掌心里那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玲珑，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嘛，动手拼命掀桌子之前，晚辈总得留足充裕的时间，让您老人家跟玲珑好好叙叙旧不是？”

“您看玲珑这丫头，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跑来认亲。长辈见晚辈，两手空空可不成体统。总不能就凭几句口头夸奖，就把自家亲孙女给打发了吧？”

“噗嗤——”

饶是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远古圣龙，在听到林易这副近乎无赖的言论后，也忍不住笑起来：“自己想要保命的底牌，偏偏要拐弯抹角地拿玲珑当挡箭牌。”

“也罢，我当年见她之时，她确实还仅仅只是一枚安安静静的龙蛋，连微弱的胎动都尚未成型。”

“呜——！”

被点破了的玲珑猛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龙躯，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龙鳞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大片诱人的绯红之色。

玲珑羞得无地自容，发出一声娇憨的悲鸣，直接将龙头死死埋进了圣龙巨大的爪缝深处，连巨大的龙尾巴都缩成了一团，任凭林易在下面怎么看都不肯抬起头来。

星云之上的林易见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合着刚才在希望城地下的时候，玲珑那副信誓旦旦说的“极小的时候隐约记得一片白光与温暖”，纯粹是她在蛋壳里被孵化时的本能胎教记忆！

难怪这丫头对于自家亲奶奶长什么样，半点具体的概念都说不上来！

不过，羞恼归羞恼，埋在爪缝里的玲珑在缓过劲来之后，还是忍不住从巨大的龙指缝隙中悄悄探出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始祖，心底深处积压了漫长岁月的最大谜团，终于顺着血脉的悸动轻轻问出了口：“奶奶……既然您拥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伟力，那您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啊？”

玲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与伤感：“老头子在位的时候，天天坐在龙椅上叹气；大哥虽然不说，但其实在私底下，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非常想念您的。”

听到玲珑这发自肺腑的呢喃，圣龙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抹复杂到了极致的沧桑与落寞。

她那庞大得能够压塌星河的龙躯，在这一刻竟然微微泛起了一层虚幻透明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从这片维度中彻底淡去。

“傻孩子。”

圣龙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回荡在林易与玲珑的神魂最深处：“并非是我狠心抛弃了圣龙皇朝，也不是我坐视这方天地陷入劫难而不顾……”

“而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超脱这片时空，彻底脱离了《天命》的世界范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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