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拿我当枪使？

”

波特教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李曼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头时的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和鼓励，“后面你就继续留在钟华身边，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要让他察觉出什么异样来。你要做的就是在和钟华的接触中保持好你的观察力，有关于华先生消息的话，第一时间记得向我汇报，明白吗？”

李曼点点头，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恭顺的、感恩的，声音轻而稳，像是已经把这套话说成了肌肉记忆：“明白。教授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波特教授点了点头，满意地从她肩上收回了手。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李曼。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的语调忽然变得更轻柔了一些，轻柔到有些不像是在布置任务，反而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让人唏嘘的故事：“李曼，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你从那个连条像样公路都没有的村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是谁找到了你，谁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

李曼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一层浅浅的白，咖啡杯里的液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几滴深褐色的咖啡溅落在桌面上铺开的实验报告上，洇出了几个小小的湿痕。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直而紧的线，牙关咬得发酸，但她控制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波特教授的语气依旧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温情的糖衣，但那层糖衣底下包着的刀刃锋利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你能有今天的成就，能在最顶尖的实验室里做最前沿的植物学研究，能被学术界认可为一个有分量的研究者，这些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是我资助了你从本科到博士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是我在你论文被拒的时候帮你联系了期刊的编委，是我把你推荐进了这个国家最好的研究团队。这些恩情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挂在嘴上说，但我希望你心里能记得就行了——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早就死在那片连自来水都没通的山沟里了，哪来的今天？”

他的话停顿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温和，愈发慈祥，声音轻得像是父亲在床边给快要睡着的女儿讲睡前故事：“所以啊，李曼，你要懂得汇报，要懂得报恩。

我对你的期望从始至终都很高，千万别让我失望。”

李曼垂着眼睛盯着桌面上那几滴已经洇开的咖啡渍，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报告纸的纤维纹理里慢慢地往外渗，边缘正在不规则地扩散开来。

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垂下去的瞳仁里面有某种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一锅被死死压住盖子的沸水。

她用一股自己都不太确定从哪里抽出来的力气压住了心里所有汹涌翻腾的情绪，抬起头来，对上波特教授那双温和的、关切的眼睛，笑了笑。

她笑得很乖很好，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教授，我从来不敢忘。”

波特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过身，步伐从容地走出了房间。他的皮鞋踩在走廊的塑胶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响，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李曼一个人。

她维持着那个抬头微笑的姿势愣了大概有好几秒钟，嘴角的那个弧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挂在脸上，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像一面被雨水慢慢浸透的纸旗最终无力地垂落了。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心冰凉一片，摸上去的时候她自己都被那股凉意刺了一下。

窗外海面上那些船只的灯光依旧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远处的灯塔射出的光柱按着固定节奏掠过漆黑的海面，每旋转一圈就会短暂地照亮海面上白色的浪花泡沫。

李曼怔怔地看着那道光柱一圈一圈地转着，视线慢慢变得模糊，眼眶里蓄满了一层薄薄的液体，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又强行把它逼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波特教授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不信任她。

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她给米国做了这么多年的贡献——她最年轻的那个博士阶段就在为这个国家的植物能源项目拼了命地工作，用自己对植物的独特敏感度和超常的分析能力啃下了一个又一个被其他人放弃的硬骨头。

她为波特教授的多个核心课题提供了关键性的研究突破，有好几篇署了他名字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核心实验数据都是她熬了几百个通宵做出来的。

她的天赋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她从几岁开始蹲在荒草地观察学习积累出来的对自然的理解，而她把这份天赋几乎全部用在了这个国家的研究项目上。

可是他们给她的是什么？

是波特教授脸上那个永远温和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笑容，是项目组高层会议上所有人交换的那个她假装看不见的眼神，是那些真正核心的、关系到国家长远规划的绝密项目名单上永远没有她名字的现实。

他们需要她的天赋，需要她的脑子，需要用她来填补那些他们自己啃不下来的科研缺口，但同时又因为她是什么人、生在哪里、流着什么样的血而始终把她隔在那道看不见的玻璃墙外面。

现在甚至连流萤草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跟波特教授提过，可他还是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一直在以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监视着她的研究进展和通讯内容，说明他们对她的不信任已经严重到了要在她身边安插隐形眼线的程度。

他们想拿她当枪使。

让她去接近钟华，让她去套取华先生的线索，让她去做那个冲锋陷阵的棋子。

成功了，功劳是他们的，情报是他们的，价值的兑现全归他们；失败了，暴露了，被反制的也只会是她这颗棋子，和米国不会有任何关系，因为他们随时可以把她撇得一干二净——“哦，那个华国籍的女研究员啊，我们和她只是普通的学术合作关系，她的个人行为我们不负责。”

李曼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肤里，疼痛透过手掌一直窜到手腕，让她短暂地回到了现实。

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道明亮的灯塔光柱又一次扫过，心里有一个念头像海面下的暗涌一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她的能力，不应该是放在这上面的。


　　https://www.lvsevvx.cc/books/50364/50364102/503784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evv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e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