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9.23一更
嬴政的模样变化，从回到咸阳伊始，便不曾做过伪装掩饰，此番，一众方士巫祝得了嬴政的明示，便在咸阳周遭的郡县城池慢慢散播开了大秦始皇帝得仙人眷顾，已然觅得长生之道的传言。
这个消息不仅在咸阳城附近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咸阳宫群，也就是秦王宫中，嬴政的那群妃妾宫中都传遍了。
“陛下真得了仙人眷顾，觅得了长生之法？”
“都说传言猛如虎，可咱们不是见过陛下么，那般年轻英俊的模样，岂能作假？”
说着说着，不知哪个夫人嘴角一撇，酸溜溜来了句。
“如此想想，当初跟着陛下出巡沙丘的为何偏偏是芈姬，若是我跟去，怕不是得了如此奇遇的人，便会是我了。”
魏姬经过连日来的打击，已经对死对头如今的春风得意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万般皆是命。
“莫说你在陛下面前没那个面子，即便陛下带你去了，如何呢？”她冷冷道，“要晓得，跟随陛下一同出巡抵达沙丘的可不只有芈姬一人。”
只不过，活着回来的，只有芈姬一人罢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但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实，点不点破，有什么区别呢。
魏姬这话一出，刚刚还在酸芈姬的夫人瞬间就冷静了。
这盆凉水泼得正及时。
“魏姬这话说得极是。”
有人清醒道。
“若咱们能跟去沙丘，只怕未必是芈姬，也是那母子俩双双惨死芈姬手里，还不能引起陛下半分怜惜的胡姬。”
嬴政回到咸阳至今，秦王宫这群夫人们也始终没能明白胡姬和胡亥母子二人为何会双双惨死于芈姬手里，而嬴政尽对此竟没有半分动容。
好歹是宠爱了几年的小儿子和小儿子他阿母啊。
有位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夫人轻声道，“我身边的宫娥倒是听芈姬身边的宫娥含糊提过两句，据说是胡亥犯了大错，被陛下废为庶人后，芈姬才朝胡姬动的手。”
“这么说，芈姬动手，是陛下在背后示意的呢？”
众夫人闻言，沉思一阵，竟觉有理。
毕竟这话从逻辑上很说得过去，若是陛下示意芈姬动手，芈姬这杀了陛下亲子还能安安稳稳待在陛下身边的说法才能解释得过去。
“我看不见得吧。”
魏姬冷笑一声。
“有她芈媖在的地方，陛下身边岂能容得第二人，她从前便是那般歹毒不容人的性子，遑论如今，唯一的儿子被送走，陛下待她多愧疚，她还不得顺着杆子往上爬？”
一众夫人一听魏姬此言，顿时也觉有理。
芈姬一向是被这种后宫茶话会组合排挤在外的。
她也不稀罕去凑这群总是在背后阴阳她的夫人的热闹。
有了小崽子在身边后，她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每日都开开心心待在望夷宫，陪愈发长大的小崽子愉快玩耍。
小崽子倒是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它很喜欢热热闹闹的场合，甚至有还和秦王宫里几个未出嫁的公主玩到了一块。
嬴政此番回到咸阳，只将公子们叫到章台宫去训了一顿，公主们倒是没有那么多烦恼。
恰恰相反，她们甚至还有心思观察嬴政带回来的这条白色的会说人话的小龙。
小崽子每日白日里出去秦王宫里到处乱窜，很容易就碰上了这群凑在一起玩耍的公主。
“你就是阿父从沙丘带回来的小龙崽呀？”
领头的阳滋公主原本正和姐妹们待在一起踢毽子，望着被谒者宫娥们簇拥着慢悠悠到处闲逛和她们撞上的小龙崽，她不免停下来，望着歪歪脑袋也在观察她们的小龙崽，好奇道。
“你的阿父？我的祖父？”小崽子扭头看向身旁的宫娥，寻求一个解释：“我不认识啊？”
宫娥笑眯眯解释：“小王孙，这位是陛下的女儿，阳滋公主，您唤陛下为祖父，要唤阳滋公主为姑母的。”
小崽子：“……噢。”
它扭过头，重新看向阳滋公主。
“姑母？”
“哎。”阳滋公主还挺新奇的，她侄儿侄女不少，但听到这么一条小龙崽唤自己为姑母，还是生平第一回：“我能摸摸你的小脑袋吗？”
小崽子没想到自己叫出这声姑母还被应了，听到阳滋公主接下来的这句话，他想了想，就点了点脑袋，爬到了阳滋身边，抬起脑袋。
他实在是配合，
阳滋公主已经是少女模样，想了想也蹲下身来，将手放在了小崽子的脑袋上。
她身后那群公主，看着这勉强算是姑侄的一人一龙，纷纷好奇地支起脑袋：“怎么样啊？阳滋？这小龙崽的脑袋好不好摸？能不能让我们也摸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小龙崽呢。可真稀奇呀！”
侄儿不侄儿不重要，主要是看到会说话的龙是真的很好奇，也觉得有点好玩。
“别说会说话的小龙崽，便是活的龙，咱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呢，还是阿父厉害，出去出巡一趟，都能遇到这会说话的小龙崽！”
嬴政的这群儿女们也不知怎么教养的公主们反而比公子们更有灵性些，竟然都不惧怕嬴政，反而更多是崇拜和敬畏。
比起公子们顾虑的更多问题。
公主们关心和在意的是这条会说话的小龙崽，看上去可真好玩。
不管它是王孙还是神龙，养在芈姬宫中，嬴政既然都承认了它的身份，公主们也没那么蠢，即便她们的母亲和芈姬关系并不好，但芈姬并没有为难过她们，她们也不会主动得罪一条颇具灵性的小家伙。
小崽子最敏锐，察觉到公主们对他都没有坏心思后，顿时骄傲的扬起脑袋，“我是祖父的孙儿呀，我是王孙，你们都是我的姑母，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都摸一下吧！”
它话音刚落，阳滋的手还没收回呢，其他公主已经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有人摸它的脑袋。
有人摸它的鳞片。
等阳滋她们摸尽兴了，小崽子也玩高兴了，美滋滋地跟着宫娥回去望夷宫找芈姬。
“小王孙…”
一路上，芈姬身边的宫娥欲言又止。
“您出来前，有认真跟夫人保证过的，不随便和旁人接触的啊。”
小崽子扭过头去，瞅瞅她，小奶音认真，“可是她们是祖父的女儿，是姑母，不是旁人呀。”
宫娥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崽子讲。
芈姬跟这群公主的生母关系都不好，虽然不至于为难这些公主，但也绝不会有多喜爱她们。
毕竟这些公主里面有好些也不算特别尊敬芈姬。
甚至背后里还骂过芈姬是恶毒的楚巫。
宫娥小声跟小崽子道。
“她们为甚莫骂我的祖母叫楚巫？”
小崽子不理解。
“楚巫是什莫啊？”
“因为咱们夫人未入秦前，曾经做过巫神的使女，又和她们的母亲关系不好，所以她们这样说夫人。”宫娥耐心解释。
过去楚人迷信巫神，有专门的少女被选为巫神的使女。
芈姬在入秦前就曾侍奉过巫神。
楚人认为她是祥瑞的象征，随后她和一同被选中侍奉巫神的几名楚国公主一起被送入秦国。
秦王宫的那些夫人们，生起气来口不择言的时候，便会骂芈姬为“恶毒的楚巫”。
这些骂人的词汇又被年幼的公子和公主们学去。
他们看不惯芈姬在秦王宫作威作福，便都在背后悄悄这么骂。
小崽子还没理解到什么是后宫争斗，但宫娥说得很直白，它就理解到位了。
“不尊敬我的祖母？”
它想了想，道，“我生气啊，那我可以也不尊敬她们吗？我喊她们叫恶毒的秦巫吗？”
恶毒的秦巫？
这可不兴骂。
宫娥还是很惜命的，若是被芈夫人和陛下晓得她私下如此撺掇小王孙，她的小命只怕休矣。
宫娥忙道：“小王孙想给夫人出气，可以不跟公主们玩，您身份尊贵，即便不搭理公主们，公主们也不敢找您的麻烦。”
其实不让小崽子跟这群公主们混在一起玩，才是宫娥最终的目的。
她侍奉小崽子这条龙，就是看这差事轻松，特意托了关系混到小崽子身边的，只想减少麻烦，图省事。
而小崽子和这群麻烦事不少的公主玩在一起，显然会给她惹出不少的麻烦来。
“不跟她们玩？跟你们又不好玩啊。”小崽子理直气壮，给祖母出气是一回事，给自己找乐子又是一回事，“那我一个人也不好玩，我跟恶毒的秦巫们玩，她们会跟我说很多好听话，我爱听啊。”
宫娥还要劝它，小崽子却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没有再理会宫娥，自己飞快地爬回望夷宫，回到芈姬身边。
它虽然确实对大秦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很理解，跟没开智一般，但是它有一点最好，对于自己不理解的，他会问嬴政和芈姬。
在它的印象里，芈姬一直是一个很温柔，没有脾气的祖母，它不认为芈姬会小气到不让它出去和别人玩耍。
但跟不跟这群公主玩并不是重点，谁对它有恶意，谁对它没有恶意，它自然分辨得出来，重点是小崽子也意识到这个宫娥待在它身边并不算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它一进内殿，刚跟芈姬说完自己的疑惑，芈姬的怒火瞬间浮上面容：“我命这些人陪你出去玩，不是让他们待在你身边，撺掇你这些有的没的。这几个宫娥和谒者，既然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便也不必再服侍我的乖孙儿了。”
小崽子看着祖母处置完心思不正的宫娥，才小声开口：“祖母，我跟恶毒的秦巫们玩吗？”
看吧，说是没有被影响，它还是记住了那群敢骂它的祖母的公主，虽然她们没有对它表露恶意，但还是都应该被它叫做恶毒的秦巫。
它想出去给自己找乐子，待在望夷宫里真的很无聊，它在外面看着再人畜无害，也有的是自保的法子，对于它来说，所谓的朋友，也就是让它玩得高兴的。
但它也想征得祖母的同意，不想让它的祖母不开心。
“恶毒的秦巫？”芈姬却注意到了小崽子那奇奇怪怪的称呼，她有点好笑，蹲下身揉揉它的小脑袋：“祖母和那群夫人的恩怨是我们长辈之间的事，骕儿，你作为小辈，不可如此无礼称呼自己的长辈。”
小崽子道：“恶毒的秦巫们也在背后骂祖母，她们没有礼貌，我用她们的方式回给她们也叫无礼啊。”
虽然它说话已经越来越有条理了，但显然，他还是处在需要一个长辈在前面引导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道理与规则的阶段。
芈姬从前可能会觉得这样教导小崽子没有什么不好的，恩怨分明，但她如今境界俨然已经升华，已经不屑一顾再和那群尚且年少无知的小公主和公子们过多计较。
她温声道，“你若是想和那群公主玩，你便让祖母重新为你挑选的宫娥和谒者们陪着你出去，但是不要再那样唤公主们了，我们骕儿是个有礼的好孩子，不同旁人一般计较啊。”
说了一堆。
小崽子就听到一句，它可以出去找那群公主玩。
它雀跃地跳了几下。
于是，每天都顶着一脑袋几个公主往它的龙角上套的花环爬回望夷宫给芈姬显摆。
看样子，小崽子还是听进去了，没讲恶毒的秦巫这个形容词带到公主们面前的。
见它和公主们玩得十分快乐，芈姬稍稍放下心来，这厢，便听到小崽子美美地自夸中。
“祖母，我好看呀。”
换成是嬴政，看到这小子厚颜无耻装萌撒娇混进公主堆去，多半回它一句脸皮厚。
芈姬很给臭美的小崽子面子，蹲下身，数了数小崽子龙角上的花环，“一，二，……五，骕儿，你在宫中还很受欢迎，这么多小公主给你送花环呢？”
小崽子嗯嗯直应声，两只前爪都抬了起来，绘声绘色地给芈姬讲。
“祖母，好看花花，我的父亲常常给我的母亲编的呀。”
芈姬有点惊讶，没想到它还记得它父母的事呢。
“你才多大点，还晓得这么多？”
“我在蛋蛋里就知道了啊。”
小崽子语气很骄傲。
芈姬一愣，她还是很想知道儿子更多的事情的，虽然不知再见之日是何日了，“那你的父亲还给你的母亲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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