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想把她憋出病来
过去那些日日夜夜,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骨头里,痛得麻木了,也就变成了她后半生最深的防备。
所以,当周劲川提出想要个孩子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恐惧的。
她怕自己重蹈覆辙,怕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最后换来的又是嫌弃和冷眼。
可现在呢?
窗外传来周大娘剁白菜帮子的声音,“哐哐哐”的。
隔壁张婶趴在墙头上搭话,周大娘那高八度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哎哟,张婶子!对对对,我儿媳妇怀上了!快两个月啦!”
“那可不!肯定得我来伺候啊,劲川一个大老爷们,除了有把子死力气,他懂个屁!他连个酸菜汤都熬不明白!”
“娇贵点咋了?人家大夫可是说了,这叫高龄产妇,头三个月危险着呢,得当泥菩萨供着!我给买了老母鸡,这不,剁点白菜喂鸡呢,等过几天她胃口开了,我杀鸡给她炖汤补身子!”
“累啥啊?抱大孙子累啥?只要她踏踏实实地给我生下来,别说做饭劈柴,就是让我把饭端到床头喂,我都乐意!”
林秋云听着墙外的动静,喉咙一阵发紧,眼眶不知不觉地湿了。
女人这一辈子,嫁没嫁对人,怀一次孕就全试出来了。
她前半生吃了那么多苦,总算在四十岁这年,掉进了福窝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吹得窗户纸“呼啦啦”作响,但屋里的炭火烧得旺,一点都不冷。
林秋云睡了个踏实的午觉。没有孕吐的折磨,她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院子里传来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周大娘剁菜板的响动。
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林秋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哐当”一声,院门被推开。
“娘,秋云咋样?今天吐没吐?”周劲川粗犷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是一路蹬着自行车赶回来的。
“嚷嚷啥?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是不是?”
周大娘没好气地压低嗓门,“下午喝了半碗酸菜汤,睡了一下午。刚才我进去看了一次,脸色看着红润多了,没再犯恶心。”
“那就好,那就好。”周劲川长舒了一口气。
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刚要往里灌,周劲川反手把门关紧,脱了身上带着寒气的军大衣,挂在门背后的衣架上,又走到炉子边,把手用力搓了搓。
确认手掌都搓热乎了,他才快步走到炕沿边,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林秋云的额头上。
“吵醒你了?”他眼神里全是心疼,小心翼翼的。
“没,早醒了。”林秋云顺势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你今天出车顺不顺利?饭馆那边去看过了没?”
“顺,跑了两趟化肥厂。我回来的时候顺路拐去看了看。”周劲川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晓芳和大妮能干着呢。大强今天下午也没歇着,从劳务市场领回来个帮忙的大姐,姓孙,干活挺麻利。晓芳把账算得门儿清,你在家就踏踏实实养胎,到时候生了再去。”
听到饭馆一切井然有序,林秋云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偶尔放下担子靠一靠,感觉真挺好。
“饿了吧?我带了二强他们厂食堂刚出锅的素包子,我去给你拿。”周劲川说着就要起身。
“别折腾了,我起来,咱们一块儿吃晚饭。”林秋云说着,掀开了被子。
干活干习惯了,躺了一天,她觉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周劲川一听,立刻把被子重新给她捂紧,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
“起什么起?外头风大,堂屋也没生炉子,冷风一吹再受了凉咋办?你就在炕上吃,我把饭菜端进来。”
林秋云哭笑不得,这男人真是把她当泥菩萨供起来了。
“大夫说头三个月要静养,没说不让人下地走路。我总躺着,胃里也不消化。”她耐心解释,伸手去够床尾的棉袄。
正僵持着,周大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掀帘进来了。
“干啥呢?抢被子玩啊?”周大娘瞥了儿子一眼,把汤盆重重搁在桌上。
“娘,秋云非要下床去堂屋吃,外面冷,我怕她冻着。”周劲川一脸不赞同,指望老太太能帮腔。
哪知周大娘直接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
周大娘瞪眼,“怀孩子是得养,但也不能像瘫痪一样天天捂在被窝里!大夫说的高龄危险,是让她别干重活别受气,可没说不让下地。多起来走动走动,气血才能通畅,将来生的时候才不遭罪。你天天让她躺着,是想把她憋出病来?”
周劲川被拍得一愣,摸了摸后脑勺,竟然没敢反驳。“那……我去堂屋把炉子点上。”
“不用点,就在灶房吃。灶房火烧得旺,比堂屋暖和。”
周大娘利索地安排,“秋云,你穿厚实点,娘熬了白菜疙瘩汤,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这会儿吃正好。”
林秋云套上深蓝色的厚棉袄,脚上踩着周劲川特意买的带绒棉布鞋。
周劲川赶紧上前,用一条厚毛线围巾把她的脖子缠了个严实,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走,那架势仿佛扶着个易碎的青花瓷。
灶房里确实暖和。大铁锅下面还压着两块没烧完的红炭,映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
四方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疙瘩汤,两盘周劲川带回来的素包子,还有周大娘下午刚切好的一小碟酸萝卜条。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周劲川先给林秋云盛了半碗疙瘩汤,特意把里头那个最大的荷包蛋捞到她碗里。
“先喝口热汤润润。”周劲川把勺子递到她手里。
林秋云低头喝了一口。汤底是白菜熬出来的清甜,面疙瘩嚼劲刚好,一碗热汤下肚,不仅没有往常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反而把胃里熨帖得暖洋洋的。
“真香。”林秋云舒展开了眉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酸萝卜条。
酸辣脆爽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更是让她胃口大开。
周劲川看她吃得香,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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