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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五舰扬帆访暹罗,港口百姓看傻眼


特尔纳特群岛的海盗联盟善后事宜,花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里,萧战做了三件事:第一,把两百八十七名安保员分派到特尔纳特、蒂多雷、巴占三个主要岛屿,每个岛设一个安保站,各配一艘安保船、一面蓝旗、一块木牌。第二,把缴获的海盗赃物统一登记造册,能还的还,不能还的运回大夏,剩下的粮食和布匹留在当地,作为流民安置物资。第三,把杜二押上“镇海号”,锁在底舱,等回大夏之后移交刑部受审。

做完这三件事,萧战站在“镇海号”的船头,看着特尔纳特港口的码头。码头上,新来的流民和土著正在合力搭建一排新铺面,木头框架已经立起来了,竹席顶棚还没盖上。陈望海带着他的第一巡逻组正在港口外面巡逻,蓝底白浪金盾旗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光。

“国公爷。”王稳当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暹罗那边传来消息——暹罗国王听说您在南海剿灭海盗联盟的事,已经派了使者在港口等了三天了。说想请您去暹罗做客。”

萧战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文书是暹罗国王的亲笔信,用金线绣边,写的是汉文,字迹工整,措辞极其恭敬:“大夏镇海国公萧公麾下:暹罗国主恭候大驾,愿以国礼相待,共叙邦谊。暹罗港已备好泊位,专候国公舰队。国王陛下亲设国宴,望公赏光。”

萧战把文书合上,递给王稳当。

“传令。”他说,“五舰启航,继续外事访问,目标暹罗港。”

五艘蒸汽机舰船在特尔纳特港外列队完毕,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汽笛齐鸣,声音低沉悠长,震得海面上的水鸟扑棱棱飞了一大片。五艘舰船排成一字纵队,缓缓驶出特尔纳特海湾,朝西北方向的暹罗海域进发。

三天后,暹罗港。

天还没亮,港口码头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暹罗港是暹罗国最大的港口,也是整个南洋最繁华的贸易枢纽之一。港口里常年停着上百艘商船,来自大夏、天竺、波斯、甚至更远的西洋。码头上堆着山一样的货物——香料、瓷器、丝绸、象牙、犀角、燕窝、鱼翅——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香的臭的腥的甜的,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港口的独特气息。

但今天早上,码头上的气息变了。

最先闻到变化的是卖椰子的阿婆。她天没亮就挑着两筐椰子来码头摆摊,刚把摊子支好,就听见海面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种声音她从来没听过——不像雷声,不像鼓声,不像任何她熟悉的声音。那种声音又沉又长,像是从海底传上来的,震得她脚底下的石子都在跳。

“什么声音?”阿婆抬头往海面看。

码头上其他人也听见了。扛麻袋的苦力停下来,卸货的水手停下来,卖鱼的小贩停下来,连蹲在码头边等活干的几个流浪汉都站起来了。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港口外面的海面。

晨雾还没散尽,海面上灰蒙蒙一片。但就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先是烟——五道浓黑的烟柱从雾气中冲出来,直直地插向天空,在晨风中慢慢散开。然后是船——五艘巨大的、通体黑色的舰船,从雾气中一艘接一艘地钻出来,船首的铁甲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暹罗港的老百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先是桅杆从雾里探出来,一根,两根,三根——然后是船身。五艘船,一艘比一艘大,排成一列纵队,劈开海浪,朝港口驶来。打头那艘最大,船身漆黑,吃水极深,船舷两侧各有一排黑洞洞的炮口,船头立着一根铁甲撞角,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码头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那是什么船?!”

“那么大的船!比国王的御船还大!”

“你看那烟囱!冒烟的!不靠帆也能走!”

“那叫……那叫什么来着?萧国公的……蒸汽船!”

暹罗港的老百姓不会知道“蒸汽机”三个字怎么写,但他们能看懂一件事——这五艘船,跟海面上来来往往的所有船都不一样。它们的帆是收着的,但船在走,而且走得又稳又快。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船身破浪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只巨大的海兽在呼吸。

码头上的富家子弟不摇扇子了。他们瞪着眼,张着嘴,扇子停在半空,扇面上的字画朝着地面,像个歪斜的幡。

船越来越近,码头上的人终于看清了船上的水手。

然后是第二波震惊。

那些水手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褐,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边,左胸绣着盾形徽记,裤腿两侧各缝一道白条。衣服是细棉布的,干净、挺括、颜色匀称,远远看去像一整块蓝布裁出来的。他们站在船舷边,腰板笔直,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块木牌,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是……那是兵?”

“不像兵,没穿甲。”

“那是官?”

“不像官,官穿绸的。”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你看人家那衣服——那是细棉的!我织了三十年布,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大夏细棉,一匹要好几两银子!”

“好几两?!我这辈子没穿过细棉!”

“人家水手都穿细棉——那当官的穿什么?”

当官的站在船头。

码头上的人看见了萧战。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暗暗的光泽——是绸的,好绸,走起路来像水波流动。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和一把短刀,剑柄上缠着金线。他负手而立,面容平静,目光越过码头,越过人群,越过那些挤挤挨挨的棚子,落在王宫方向。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后生,蹲在船舷栏杆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码头上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见他每嗑一颗瓜子,旁边那个高瘦的炮手就皱一下眉头。

船缓缓靠上码头。跳板放下来,萧战缓步走下。

码头上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话,那些卖鱼的、卖菜的、卖水果的、补网的、扛包的、看热闹的,全都往两边退。退得整整齐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的。

萧战走过跳板,踏上暹罗港的石板地。他身后跟着二狗、铁蛋、钱多多、比尔神父,还有十二个护卫。护卫穿着玄色短褐,腰间佩刀,步伐整齐,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码头上的暹罗人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他们看见萧战衣摆上的金线暗纹,看见二狗腰间的木牌和手里的瓜子,看见铁蛋怀里抱着的那颗黑色圆球——他们不知道那是炮弹,只觉得那个高瘦汉子抱着它,像抱着什么宝贝——看见钱多多手里那架油光发亮的算盘,看见比尔神父胸前的银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看那个高瘦的——”码头上一个卖鱼的老妇人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抱个黑球,像抱儿子一样。”

“那是啥?”

“不知道。”

“你看那个拿算盘的——走路都在拨珠子。”

“那是账房先生吧?”

“账房先生也穿细棉?”

“……”

码头上安静得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格外清楚。

这时,王宫方向响起了号角声。三声长号,低沉悠远,在海风里回荡。码头上的人群又骚动起来——国王的仪仗队来了。

暹罗国王的仪仗队排了半里长。前面是象队——两头白象,披金挂银,背上驮着鎏金轿厢,每头象旁边跟着八个侍卫,持金伞、金斧、金瓜,走得威风凛凛。象队后面是乐队——二十面金鼓,十支金号,还有一排穿金线红衣的舞姬,边走边舞,裙摆翻飞。再后面是官员队伍——穿金袍的、穿紫袍的、穿红袍的,按照品级排得整整齐齐,像一道移动的彩虹。

码头上暹罗老百姓跪了一片。

萧战没有跪。他站在码头中央,负手而立,看着那支仪仗队越走越近。他身后,二狗已经不嗑瓜子了,把瓜子揣回兜里,嘴巴闭得紧紧的;铁蛋抱着“祖宗”挺直了腰板;钱多多把算盘抱在怀里,手指不拨了;比尔神父画了个十字,低声念了句什么。

仪仗队走到码头中央,停下。白象背上的鎏金轿厢帘子掀开,暹罗国王从里面走出来。

他年纪五十出头,圆脸,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穿一身金线绣的暹罗王袍,头戴金冠,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腰间的金带镶着一排拇指大的红宝石。他下了白象,快步走到萧战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大夏镇海国公远道而来,寡人失迎!失迎!”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巴巴,但语气极其热情。萧战微微欠身,双手抱拳:“暹罗国王盛情,本官谢过。”

国王直起身,满脸堆笑,目光从萧战身上移到后面的使团成员身上,又从使团成员身上移到码头外停着的那五艘蒸汽船上。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但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国公的船……好大。”国王说。

“还行。”萧战淡淡道。

“寡人听说,国公在南海……剿了海盗联盟?”

“嗯。”

“还招安了两百多人?”

“嗯。”

“还建了个……安保司?”

“嗯。”

国王沉默了一息,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萧战的胳膊——这个动作让旁边几个暹罗老臣脸色一变,因为按照暹罗礼节,没有人能碰国王的身体,更没有人能碰别国使节的身体——但国王浑然不觉,笑着往王宫方向引路。

“国公请!寡人已在王宫设宴,为贵使团接风!”

萧战点头,跟着国王往王宫走。他身后,二狗凑到铁蛋耳边,压低声音:“铁蛋,你看见那两头白象没?”

“看见了。”

“那象背上的金轿子——你猜值多少钱?”

“不知道。”

“我猜——够做十门炮。”

铁蛋的右眼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人家是国王的象,不能卖。”

“我知道不能卖,我就是说说。”二狗把瓜子又掏出来,“你猜今晚吃什么?”

“海鲜吧。”铁蛋咽了口唾沫,“国王请客,总得有好东西。”

“那倒是。我听说暹罗的海鲜一绝,脸盆大的龙虾、巴掌大的螃蟹——”

“别说了。”铁蛋的肚子响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萧战微微偏头,听见了后面的对话。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很淡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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