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狼群已至

图力格尔和他的十人小队，像林地里的幽灵。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合眼。
白天，他们沿着山脊的阴影奔跑。夜晚，他们就着星光在密林里穿行。
支撑他们的是腰间皮囊里最干的肉干，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第三天清晨，当他们浑身沾满露水和泥土，从最后一丛灌木中钻出时，大海的气味扑面而来。
远方的沙滩上，那座在短短几天内就拔地而起的巨大军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海岸线上。
营地里没有喧哗，只有上万匹战马啃食草料的咀嚼声，和兵器甲胄碰撞的细微声响。
数万名士兵正在沉默的擦拭武器，检查马具，或者进行最基础的刺杀训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血和汗水混合的肃杀之气。
看到这支队伍从林子里出来，营地门口的卫兵没有盘问，只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认得哲别将军手下斥候的装束。
图力格尔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帅帐。
帐篷门口，两名亲卫拦住了他。
“军情。”
图力格尔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皮筒。
亲卫没有多言，掀开了帐帘。
速不台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木华黎和博尔忽等几名万夫长分立两侧。
图力格尔单膝跪地，双手将皮筒举过头顶。
“大帅，哲别将军有军情送回。”
速不台接过皮筒，抽出那张用羊皮纸绘制的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描绘得无比详尽的城市地图。
城墙的走向、望楼的位置、护城河的宽度、城内主干道的分布，甚至城外几条主要河流和山丘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木华黎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土墙，木楼，护城河的水源看起来还是死水。”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大帅，这城看着大，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给俺三千人马，三天就能给它围死，十天就能让里面的人饿得啃人肉。”
“十天？”
速不台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太久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我们没有十天的时间去浪费。”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大宰府周围那片广阔的平原。
“我们是狼，不是看家狗。狼的捕猎，靠的是速度和牙齿，不是把猎物围起来活活饿死。”
速不台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华黎。”
“在！”
“我给你三万人。现在，立刻出发。”
速不台的马鞭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将大宰府以东的大片村庄和农田全都圈了进去。
“你的任务，不是围城，是清扫。”
“烧掉他们的每一座村庄，抢走他们的每一粒粮食。把所有能看到的人，都给我往大宰府的方向赶。”
速不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让那座城市，在一天之内，塞满哀嚎的难民。”
“我要让恐惧，比我们的大军更早抵达城下。”
木华黎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遵命！”
“博尔忽。”
“末将在。”
“你带两万人，沿西边这条河逆流而上。”速不台的马鞭指向地图上的一座山丘，“拿下这座高地，把所有的路都给我堵死。”
“我要断绝他们所有向西逃窜的可能。”
“是！”
“忽必来！”
“大帅！俺在！”一直没说话的忽必来吼了一声。
“你和你的工兵营，带上所有的红衣大炮，跟着我。”
速不台的手指，重重点在了地图中央，那个名为大宰府的方框上。
“我们去把城门炸开。”
命令下达完毕，万夫长们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出帐。
很快，沉寂的军营活了过来。
一支支骑兵队伍开始集结，马蹄声汇成了沉闷的雷鸣。
木华黎的三万骑兵像一阵黑色的旋风，第一个卷向东方。
博尔忽的两万骑兵则如一条沉默的毒蛇，悄然滑向西边的山林。
最后，速不台翻身上马。
在他面前，是三万名最精锐的，始终跟随他的中军铁骑。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遥遥指向南方。
“出发。”
黑色的洪流，开始移动。
……
大宰府，政厅。
一名武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城外……城外来了好多难民！”
“什么？”景资皱起了眉。
他走到政厅外，登上高处。
只见东边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拖家带口，哭喊着向大宰府跑来的农民。
他们丢盔弃甲，脸上全是恐惧。
“魔鬼！魔鬼来了！”
“村子……村子被烧了！”
“他们骑着马！到处杀人！”
哭喊声，尖叫声，让城门口乱成一团。
“一群刁民。”
景资的家臣不屑的说道：“肯定又是哪里起了暴乱，想来城里讨食。把门关上，不准他们进来！”
“等等。”
少贰景资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在那些难民的身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了十几道粗大的黑色烟柱。
那是几十个村庄同时在燃烧。
什么样的暴乱，能有这么大的声势？
他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
城墙最高的望楼上，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南方。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飞快的变宽、变厚，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正贴着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大宰府席卷而来。
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
咚……咚……咚……
起初像是远方的雷声，但很快，那声音就变成了万马奔腾的轰鸣。
少贰景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不是乌云。
那是骑兵。
是数也数不清的，黑色的骑兵。
狼群，已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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