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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浮出水面的旧师兄


传真纸还烫着手,边缘带着刚出机器那股微酸的墨粉焦味。
许跃递过来时,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沈岁晚低头扫过去。那行被红圈死死圈住的名单正中央,用外文工整拼写着一个曾经在旧档案里彻底沉寂的名字——
陆怀远。
纸页在沈岁晚掌心猛地发出一声极轻脆响。
十五年。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拧开了记忆深处那本早就泛黄的深海科考日志。
当年林清辞手底下一共带过七个门生,唯独陆怀远被称为深海流体力学百年难遇的天才。母亲出海前总爱揉着眉心叹气,说这孩子脑子太活,功利心太重,骨子里缺少对浩瀚深渊的敬畏;可转过头,又倾囊相授,把当年最核心的潜航器耐压舱测算全交给他做。
结果十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极地冰裂意外,连人带科考艇沉入冰缝,官方搜救三个月无果,最终只能盖下因公殉职的钢印。
现在倒好,不仅活蹦乱跳,头上还挂着外洋第一大航运联合财团“首席科学顾问”的金字招牌。
借尸还魂?呵,还真是好一出金蝉脱壳。
“看完了就还我。”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过来,极其自然地把沈岁晚指尖快捏皱的纸张抽走。霍砚修顺势将一瓣切成小月牙形状、剔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块塞进她嘴里。
“嘎吱”一声脆响,清甜汁水在齿颊间爆开,瞬间打断了沈岁晚翻腾的心绪。
“许跃,把那架公务机挂靠的离岸信托基金全部做穿透。”
霍砚修把传真纸往紫檀茶几上一扔,眼皮都没抬,语气闲散得像在打发路边发传单的小贩:“查查他背后那几家外洋基金会近五年的资金链流水,特别是跟几处核心海峡深水泊位有关的项目。天黑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股权树状图。”
“是。”许跃如蒙大赦,转身快步退下。
沈岁晚嚼碎苹果咽下,斜了男人一眼:“你倒是不意外。”
“意外什么?人死不能复生那是自然规律,但资本市场上假死避税、窃取知识产权换皮重生的勾当,老头子三十年前就见多了。”
霍砚修抽了张湿巾擦拭指尖,冷嗤一声:“他挑百日宴进门,真当自己是回来喝喜酒的‘大师兄’?当年沈氏跟林姨出事,他躲在外面吃香喝辣,现在沈氏拿下了核心深水航线牌照,几大深水码头连成天网,外洋那些吃惯了垄断红利的老牌财阀眼馋得流口水。他们进不来,就只能牵出这位老熟人,想在百日宴上倚老卖老,借同门情分搞道德绑架,逼你低头签字分一杯羹。”
沈岁晚靠在圈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扯着自己针织开衫领口一根不起眼的脱线头,来回拽弄着。
“他算盘打得挺响,可惜……”
“呜——哇!”
内间小摇篮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啕,直接把沈岁晚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霍承安小同志醒了。
不仅醒了,还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的起床气,肉嘟嘟的小腿把绣着百子千孙的丝棉小被子踹到了床脚,两只戴着防抓手套的小拳头在半空乱挥,哭声嘹亮得能把房顶上的琉璃瓦掀开。
沈岁晚刚撑着扶手要站起来,身旁的男人已经动作利落地把高定西装外套甩在沙发背上。
“坐着别动,伤口刚长结实几天,少弯腰。”
霍砚修大步流星跨过去,俯身从摇篮里把那一团热乎乎的小胖墩捞进怀里。商界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霍阎王,此刻切换成保姆熟手简直毫无违和感。
男人右臂沉稳地托住儿子屁股,让小家伙趴在自己结实的肩膀上,左手掌心微弓成空心碗状,在小承安背上极有节律地“啪嗒、啪嗒”拍着嗝。
“小兔崽子,嗓门比顾霆深那破锣嗓子还大。”
霍砚修嘴里低声笑骂着,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他在奶瓶保温器里抽出一支早就备好的温开水,凑到小家伙嘴边,承安吧唧吧唧衔住奶嘴,哭声戛然而止,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深沉。
霍砚修一边抱着几十斤重的肉团子在偏厅里来回踱步晃悠,一边侧过头,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题:
“陆怀远当年从极地失踪,带走的除了他自己那条命,还有林姨当年未公开的半份耐压合金分子配方。外洋那些财团捧他当座上宾,不过是图那个配方背后的深潜技术。可这十几年过去,深海环境变迁,高压冷泉腐蚀的难题他根本解不开。”
男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尽是洞若观火的讥讽:“配方卡死在瓶颈期,外洋资方追着要投资回报,他快被资本架在火上烤熟了。现在你继承了林姨全部遗留日志,又接连突破技术壁垒,他除了舔着脸跑回来找你合流,还能有什么活路?”
沈岁晚站在朝南的雕花木窗前。
窗外庭院里,初一和十五正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上追着一只塑料飞盘打滚,阳光晒在狗毛上,泛着暖洋洋的金黄。
沈岁晚指尖用力,“啪”地一声将领口那根脱落的线头彻底扯断。
眼底原本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在这片安宁祥和的烟火气里一点点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千亿财团掌舵人特有的冷静与轻慢。
十五年前的旧恩怨,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老宅偏房里听长辈窃窃私语的小女孩了。
“许跃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八成以为我们要调集人手在机场搞拦截,或者干脆让外勤局以非法入境扣下他。”沈岁晚转过身,抱臂看向抱着儿子的丈夫,唇角扬起一抹戏谑。
“糙汉思维。”霍砚修低头用下巴上新冒出来的短短青茬胡茬蹭了蹭儿子软嫩的脸蛋,把小承安蹭得直打喷嚏,“现代社会,打打杀杀是最赔本的买卖。他既然把自己包装成了合规的学术泰斗与外洋资本顾问,那咱们就照他的规矩陪他玩到底。”
“正合我意。”
沈岁晚踱步走回茶几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承安紧攥着霍砚修衬衫纽扣的小爪子。
“他想在百日宴上当着名流学术界演一出同门情深的认亲大戏,顺便逼我开放深水航道共享,那我就把沈氏最顶级的法务合规组和反洗钱审计团队摆在大厅迎宾席。”
沈岁晚语气云淡风轻,话里的机锋却寸寸如刀:“三十年前外洋怎么套现收割旧沈氏的,这次我就用最干净的商法规则,把这位师兄连同他身后的皮包信托,一层一层扒干净皮,给全城上一堂终身免费的知识产权保密课。”
霍砚修眼底溢出极深的宠溺与激赏,刚要开口,门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老管家刘叔没有像往常那样通报,而是神色古怪地站在门槛外,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泛黄的粗陶罐子。
“少爷,少夫人……老宅后山陵园的守墓老刘头刚才托人送了这个过来。”
刘叔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有些发虚:“说是今天清晨开园巡查时,在林清辞夫人的衣冠冢前供台上发现的。里头没别的东西,就一捧带着外洋极地冻土气味的白沙,底下还压着一张没署名的旧信纸,上面就写了四个字——”
沈岁晚眼皮猛地一跳:“哪四个字?”
“见字如晤。”刘叔低声道,“但字迹……是用左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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