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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就叫她嫁去姬家


“元夫人,本宫要回去了。这桩婚事,你同你女儿说道说道,好生考虑,尽快给姬家答复。”
公主淡淡打量了雪存两眼,不怒不喜,雪存不解其意,随即见她扔下这句话,领着大群仆从风风火火离开,雪存与元有容起身相送。
她在国公府待了近两个时辰,除却与元有容叙旧外,已用万语千言道尽这桩婚事的好处。争奈雪存今日出了府,未当着雪存的面说出,不过此中利弊,她相信雪存自己亦能权衡明白。
待人走光了,雪存如释重负,忙把元有容扶回座,心急道:“娘,公主可有为难于您?是我不好,在外头惹了祸。”
元有容挑眉:“为难?梵婢,你怎会如此误会呢,她今日亲自登门说亲,顺便与我叙了些多年来的家长里短,并未为难我。”
她轻笑着看向雪存:“这桩婚事,你意下如何?娘说了不作数,娘瞧得上的人也不作数,你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雪存盯向那只睡得香甜的聘雁,皱眉发愣,好半晌都没接话。
外头皆在传姬湛这一病成了废人,公主偏在眼下提亲,男不情女不愿的,莫说她不愿嫁,姬湛定也不愿娶,这桩婚事摆明了就是要她给姬湛冲喜。
荒诞,实在是荒诞,她和姬湛互为半个仇敌,如何能结成连理。
她苦涩一笑:“我不想嫁进姬家,更不想再同那人有任何干系了,咱们两家的乱子还不够多么,要纠缠几代几世呢。”
元有容一怔,失神道:“没想到,你竟如此讨厌你伯延哥哥,娘以为你多少会考虑一二。”
雪存瞪圆了眼:“娘,你说什么,什么叫、伯延哥哥。”
元有容道:“我说,你伯延哥哥本就是个顶好的人,你却能对他这样的郎君熟视无睹。瞧你这反应,不是他,公主难不成还能是为他阿弟提亲的?你与他阿弟又不相熟。梵婢,全长安城的儿郎里,娘只了解他这一人了,余下那些再无法替你把关,你自己慎重吧。”
竟然是姬澄。
怪道他先前总对自己说什么“等我”之言,等他作甚?雪存那时从未想明白过,便将此话当作耳旁风,哪知是等他提亲的意思。
这桩婚事竟连公主都能认下,他私下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又几时对自己生了如此心思。
雪存脑中“轰”地炸开一道惊雷,一团乱麻,一时哑口无言。
元有容不知她和姬澄究竟有何夙怨,但见她此状,浑身都写满了对姬家的抗拒,必是与姬澄那好孩子无缘了。
她轻叹一声:“梵婢,你若实在不情愿,娘也不会逼迫你,做那卖女求荣之事。娘先回屋歇息了,你要好好的啊,便是再不喜姬家,也莫要因此事同他生了嫌隙,往后见面莫对他恶言相向,会伤世叔和公主心的。”
雪存叫住她:“娘,过几日就遣人去姬家说一声,我不愿答应这门亲事。他、侍郎他就算再好,我也无意于他,我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元有容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失落,但考虑到雪存的喜好,惆怅难言,由耿媪扶回东屋歇下了。
到了晚间,高钲高靖兄弟二人各携其妇,齐齐聚在金风堂,亦在讨论雪存近期婚事。
高钲拍案称奇:“谁能想到,接他们回家不过一载光景,存姐儿就成了个香饽饽呢?竟连公主都肯纡尊降贵,同元氏冰释前嫌,啧,姬澄比那崔秩小儿还能端着,谁知却也是个见色起意的。”
老夫人斜他一眼,他自知失言,窘迫地闭上了嘴。
王氏却忧道:“这下好了,崔家要人,姬家也要人,两边都得罪不起。窦氏咄咄逼人,公主更绝非善类,可咱们只这一个存姐儿,还能将她劈成两半一家一半不成。”
她话到此处,高钲复激动起来:“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同你们说。”
老夫人道:“你说就是,只是隔墙有耳,你给我说仔细了,免得一朝被那些个油嘴滑舌的奴婢捅了出去,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高钲汗如雨下,忙道:“今日我当值时,沂王竟主动登门,拉着我话了半日家常。听他话里话外,也想将存姐儿讨过去,做个侧妃。”
“沂王?”老夫人惊愕失色,“他连存姐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却也动了此等念头?”
王氏哂道:“娘,您也不想想,存姐儿那模样,见了同一次不丢了魂都是好的。”
沂王一向看不起高家,如今竟主动示好,如何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高家从前做外戚的机会已随废太子而去,怎知这么快又回来了。
老夫人只急促喘息,沉默不语。
高钲见状,忙看向高靖夫妇:“存姐儿的婚事,二弟和弟妹可有见解。”
高靖向来怵老夫人这个嫡母,闻言亦是不语,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好又遭一顿数落,不知兀自沉思个什么劲。
贺兰氏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旁敲侧击道:“大哥,如若咱们今日,将存姐儿许给了崔家或是姬家,来日可会招致沂王报复?”
她常居深宅,朝堂大事是男人们的事,即便偶回母家,此事敏感非常,也难从贺兰家探得口风,如何清楚新储之位会花落何人。
虽说储君人选多为嫡为长,可纵观自秦汉取天下以来,以嫡长之身君临天下的,反是少数,遑论今上就是个心思莫测的,谁都猜不透。
高钲左思右想,道:“哼,以沂王之性,自是会招来打压报复,到时咱们都别想好过了。”
高靖这厢才开口:“大哥,依我看此事未必,应三思而后行。存姐儿,不能随便交出去。”
高钲急道:“你又懂了?如今沂王只手遮天,背后站了韦窦二家,更有二崔二李二王支持,哪个皇子能比他得势,比他稳妥。宣王虽与他一母同出,可年岁尚小,加之性情软弱势单力薄,即便当真成了天选之人,朝政大权必然旁落。陛下除非老糊涂了,想叫社稷动摇,才重幼轻长。”
高靖又闭上了嘴。
王氏愁道:“看来沂王对存姐儿是势在必得了,可是、可是今日做个侧妃,来日再得宠,顶天也只是个昭仪,如何斗得过沂王妃。纵使她有那斗得过的本事,可沂王膝下早有了嫡长子,咱们又如何与窦家相比,能把存姐儿硬生生扶上那个高位。依我看,倒真不如这崔姬二家,好歹这两家也是沂王的人,来日必更得势,做个名门主母,能给国公府的帮扶,远胜于做昭仪。”
高钲摇头嗤笑:“此言差矣,崔家是实打实的沂王一系,可姬家就未必。姬家父子历来只求稳,从前便无意参与两王之争,此时也迟迟不愿站队,沂王从前百般拉拢示好,他们也不为所动。若真如此,就将存姐儿许给崔家了。”
老夫人细细推敲片刻,道:“既如此,存姐儿就叫崔家娶了,此事不必再议。”
她本就是太原王氏女,自晋时皇权式微而世家兴起,士族便从未认为自己低皇族一头过。
王氏本家历来就不给国公府眼色,以至于国公府迟迟捞不着半点儿好,崔氏比之王氏更为显赫,做博陵崔氏的主母,如今叫国公府能攀上崔家这棵参天大树,不必再做太原王氏眼里的穷亲戚,不比做个昭仪强上百倍。
众人正欲散去,贺兰氏却道:“娘,大哥大嫂,我还有一言。”
高钲夫妇复又坐下。
贺兰氏缓缓道:“今儿一早我照例去弟妹那里小坐,你们也知道,公主今日直奔浣花堂,连娘都不屑见上一面,还是卢夫人替她做了这人情。也因此,公主替姬侍郎求娶存姐儿之言,我亦听了大半,听出几分名堂。”
老夫人道:“你尽管说。”
贺兰氏点头道:“公主今日放言,说‘崔家能给得起你们的,本宫亦给得起,崔家愿出多少聘礼,本宫就愿替伯延出多少聘礼。可崔家给不起你们的,本宫和姬家却给得起,你们若因畏惧崔家而拒了姬家,本宫就有法叫你们从何处站起,便从何处跌落’。她那时见我在场,话里话外,分明是专程说与我听。”
“娘和大哥不妨想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升迁?夫君都在朝中庸庸碌碌多少年了,转眼成了凤州刺史,想来必是姬家的暗示。姬家看上存姐儿,必不是这一朝一夕的事了。崔家父子虽一个为相,一个在御史台,可整个大楚官员晋升的命脉,却为姬家父子所把持。存姐儿的婚事,可不能这么快拍板同意。”
她这么一说,老夫人和王氏双双纠结起来,没想到公主竟愿为儿子做到这个地步,只要存姐儿还在手中,国公府往后必是有求必应了。
高钲摆手道:“就算我与二弟一时因姬家的便宜升官,又待怎样?别忘了,得罪了崔家,崔秩小儿亦能将我二人拉下来。且真待沂王登基之日,姬家父子还能稳坐吏部之位么,不妥,不妥,不可因一时小利丢了西瓜拣芝麻。”
王氏急了:“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公主就是更好得罪的一方么?也不想想当年独孤无明得罪了她,被打发去沙洲吃了多少年的沙子才回长安,她的德性,比窦氏还刁钻跋扈百倍。窦氏身为崔家主母,好歹明事理辨是非,公主却是个肆行无忌难缠的主,你惹了她,她恨不能将你抽筋扒皮。”
“真是叫人发愁,这一下来这么多人求娶存姐儿,怎就没个一两个,看一眼兰姐儿琴姐儿的?顾此失彼,白白瞎了这么多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亲事。”
她话音刚落,高钲被她点醒,计上心来,喜道:“姬家崔家给咱们开出的条件旗鼓相当,他二家也只认存姐儿一个,旁人便未必了。”
众人皆惊讶道:“这是何意?”
高钲喜得不住在屋内踱步,仿佛已然助沂王解决了桩悬而未决的大事。
他连声笑道:“我自有办法,将姬家拉到沂王一边,更叫国公府多嫁个姑娘出去。”
高靖登时了然,道:“如此说来,大哥要将存姐儿许给姬家了?”
高钲气得志满:“不错,不错,只要三房另立不了门户,只要元氏和瑜哥儿还在咱们手中,存姐儿还能敢不听咱们的话?便是姬家父子不愿选,也要站到沂王这边了。”
老夫人骂道:“沂王能给你什么好处,你处处为他这样着想。”
高钲道:“娘,沂王做太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现在不投靠,更待何时?若利用存姐儿替他拉拢姬家,条件便是他要另择国公府一女为侧妃,你看他同不同意。”
“至于存姐儿,她就算一万个不情愿,死也不肯给公主做儿媳,我也有法子叫她嫁进姬家。明日就将沂王对存姐儿有意之事,悄悄散布到沂王妃耳中,同时也将姬家求娶一事一齐散布,我就不信,沂王妃还能坐得住了。”
“咱们也乘了这股一箭双雕的东风,同时做沂王和姬家的岳丈,如此,方为万无一失之计。”
高靖夫妇当即变了脸色,尤其贺兰氏,慌得泪流满面:
“我不同意!大哥此举,无非是想叫我们二房嫁女,倚文和诗兰纵使再不出色,我也不愿她二人进那吃人的深宫。”
“娘,大哥。”高靖当场跪下,面色发灰,“我虽是庶子,两个姐儿更是不能与兰姐儿这个嫡女相提并论,可若要叫她二人嫁给沂王,我愿以命相换。且、且沂王大业,我看未必就稳妥,缘何这么急着出手。”
高钲气得脸色铁青,拂袖骂他:
“蠢货,蠢货,公府正是因多了你这等胆小怕事之徒,才沦落成如今这样。官场之事赌的就是孤掷一注之力,历来不是鸡犬升天,便是树倒猢狲散,你有何不敢赌?你若不敢赌,就远远儿地滚去凤州做官,你不愿嫁女是吧,好,我就叫兰姐儿嫁去。”
“来日兰姐儿成了皇妃,你别痴心妄想,求她照拂你这个二叔。”
说罢,气得大步离去。
老夫人和王氏哪知他想出了此法?二人俱是气得在金风堂流泪,高靖夫妇告辞离开,只留她姑侄二人说话。
可方才高钲之言,亦不是不无道理。
高诗兰虽不及雪存貌美,可也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儿,白白送上门的美人,沂王必不会拒绝。
老夫人疼了她这么多年,一心只愿她嫁进世家大族,如今翻来覆去地选,嫁给沂王,竟成了最好的选择。
国公府想要趁势而起,雪存是不得不许给姬家了。
老夫人率先止了眼泪,见王氏仍哭哭啼啼,她冷声道:“莫要哭了,你夫君所言有理。至于兰姐儿那里,就由你亲自出马说服罢。”
王氏吓得浑身一软,捏着手帕呆呆看着她:“娘,你说什么?我只兰姐儿这一个女儿,你也只兰姐儿这一个嫡孙女,你是如何舍得的?你分明知道她倾心于姬澄……”
老夫人斥她:“糊涂,历来权贵之家嫁女,哪家不是兼权熟计,只以家族为重?便是当年我嫁给老国公爷,你嫁给钲儿,亦不是两情相悦才结合。”
王氏愈哭愈大声,攥着她的衣裙不住哀求。
一想到沂王之貌,连姬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老夫人如何又不心疼高诗兰了?可他未来是实打实的天子,既做天子妾,情情爱爱皆成虚名,真正要争的是那皇后乃至太后之位。
老夫人叫人将王氏领回院,带了满腹糟心事睡下。
王氏回到院中仍在抽泣,哭得高钲心烦,便骂她:
“愚妇,兰姐儿是咱们的女儿,就算为了整个国公府牺牲姻缘,亦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哭丧个脸岂不晦气?你去给我劝醒她,若劝不下来,我唯你是问。”
“高钲,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她可是你的女儿。”王氏悲伤欲绝,却也实在无计可施,“你叫我、叫我如何面对她。”
高钲不耐道:“我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劝,明日我就要去拜见沂王,此事办不了也得办。来日我成了国丈,你想要的一品诰命岂不手到拈来,光是在这儿哭,就能将诰命和荣华富贵哭来不成。”
王氏实在无法,只得擦净眼泪,顶着两只肿胀的双眼,去了高诗兰院中。
高诗兰尚未入睡,她正因雪存被提亲之事,幸灾乐祸。
今天有公主和卢夫人这两尊大佛在,她不敢露面,提亲的具体事宜,也尚未从浣花堂传出半个字,可她如何猜不得。
谁不知,公主与姬澄一向算不得什么亲厚的母子,她刻意登门,必是为那心肝二郎求亲了。
一想到姬湛相貌虽极妖艳极俊美,可他那性子,俗称长安贵女间的“鬼见愁”,雪存能受得住他几时,日后必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高诗兰正同婢女笑话雪存,只见王氏推门而入,不多时,就将今日金风堂之言悉数道出,劝她嫁给沂王做侧妃。
“娘,我不要,我不要去做侧妃。”高诗兰乐极生悲,哭得梨花带雨,“你们为何要这般待我,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国公府的棋子,呜呜……”
枉她作为国公府最风光的嫡女,素日亦不缺才俊倾慕,她只一心盼着嫁与长安城最俊美儒雅之人。
如今看来,她又和她看不起的雪存有何不同,同为小辈,同为女儿身,不过皆任父亲摆布罢了。
王氏将她抱在怀中劝了半日,她亦哭声不绝。
良久,她问王氏:“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叫高雪存嫁个半废了的姬二郎又有何用!何不叫她嫁沂王!”
王氏于心不忍,却也将真相道出:“傻姑娘,她要嫁的是姬侍郎。你与他此生既是无缘无分,何不早早放下痴念,放过自己。”
一听说雪存要嫁之人竟是姬澄,高诗兰肝肠寸断,哭至半夜,房中的灯都没灭。
……
大房二房发生何等争执,浣花堂一概不知,姬家更是不知。
才过两三天,沂王妃不请自来,打着探望姬湛伤情的由头进了姬家,却被公主等人拦在屋外,只道姬湛不大方便见人,不让她知晓真正的伤情何在。
沂王妃本就别有用心,根本不在意姬湛死活,甚至因着种种旧怨,巴不得姬湛多躺些时日,免得镇日带鸟闲逛,惹是生非。
她坐了小半日,拉着公主东扯西扯闲聊,不是说这家的长,就是揭那家的短。
公主应付得头疼,冷笑道:“你若有什么话大可直言,本宫倒是好奇,能有什么天大的事,竟是你也解决不了的。”
“姑母。”沂王妃这才挤出两滴泪,“自从你搬离崇仁坊,沂王少了您这个长辈的提醒管教,更是无法无天了。他竟然、竟然……”
公主见她欲言又止,面上尽是羞愧之色,叹道:“说。”
沂王妃眼中闪过精光,假意哭诉:
“他竟然想和澄表弟抢女人!”语毕,就将沂王对雪存的那点心思,添油加醋挑拨起来,直将沂王说成个人面兽心不顾伦理的猥琐之徒。
公主听罢,火冒三丈,当即叫人备轿备马,带了沂王妃回崇仁坊。
一进沂王府中,她指着鼻子将沂王臭骂一顿,吓得沂王下跪认错,一口一个“姑母息怒”,不敢再犯。
送走公主,沂王和沂王妃争吵一通,将他与国公府的交易道出,沂王妃后知后觉,自己险些误了大事。
原以为撵走个高雪存就万事大吉,末了还是要备一顶小轿,把高诗兰抬进王府,王府左右都要添新人,她何苦又去公主那儿闹腾一通。
罢,罢,沂王又不是没个姬妾在侧,来个高诗兰总比高雪存那狐狸精要强。
雪存不知自己引起的轩然大波,仍有心出门,午时直奔国子监。
自她上次与杨士杭说了狠话,便不得空闲来看望高瑜,也不知高瑜是否被杨士杭为难。
她不想迈进国子监,叫高瑜带赵庭外出,几人就在务本坊找了家酒楼,一齐用午饭。
得知高瑜近况不错,且杨士杭理亏在前,唯恐雪存将他那丑事扬了出去,遂不敢针对高瑜,暗中更不敢给高瑜使绊子。
哪知姐弟二人还没吃好饭,就有浣花堂小丫鬟匆匆跑来报信,正是耿媪派她前来。
小丫鬟心急如焚:“小娘子,五郎,不好了,大夫人正命人给夫人收拾行李,要将她送出国公府!”
高瑜急得起身就要纵马赶回,雪存将人劝住,叫他和赵庭安安心心用完午饭,再回国子监,家中事有她一人解决。
姐弟匆匆道别,雪存带云狐和灵鹭返回国公府。
一回到浣花堂,果见江媪在院内带头,指挥大房二房的下人从东屋搬行李,王氏则坐在堂厅冷眼旁观。
雪存大步上前,厉声质问王氏:“伯母这是何意?”
王氏笑了笑:“弟妹身子一向不好,你又迟迟不愿出嫁,我和你祖母、二伯母便商量着,长安太冷,不若先将她送回南阳老家养病,等你何时出嫁呢,就何时接她回来。”
雪存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恨不能现在就把我卖出去,是么?即便我要嫁人,如何能明日就穿上嫁衣上了花轿,说吧,你们想逼我嫁给谁,何苦对我娘亲下手。”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国公府如今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可她又能如何呢?
她和母亲弟弟的户籍还在国公府手中,她已经做出无数自救的举措,她自认为已要强过世间无数女郎甚至男儿,却仍是难抵国公府一话之压。
宗族宗族,家规家法,门户,长辈,血缘,规矩体统……这些东西宛若一座山,压得她快窒息。
王氏不紧不慢道:“哎,你的婚事,如何不叫咱们也发愁呢。国公府没那个本事,可你又不愿嫁崔五亦或是姬澄,岂不就同时把他们两家得罪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存姐儿,这两家,你必须择一家嫁了,否则你就安心在长安等着,等你母亲养病归来吧。”
“噢,对了,南阳老家有个私塾亦是闻名遐迩,弟妹身边不能离了人照顾,你又正在议亲的年纪,思来想去,只好叫瑜哥儿过去那边念书了。”
虽是表面说着叫她二选一,但高靖夫妇清楚,以元有容之性,连同元有容和崔家夫妇旧怨,两相对比,宁愿选择姬家,是决计不会劝她嫁进崔家的。
“我嫁,我嫁还不行吗。”雪存冷眼瞪向江媪,“把我娘的东西放下。”
她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愤恨地盯着王氏:“明日,最迟明日,我就给你们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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