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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天宗掌门当保镖,这谁顶得住?


有人在跪伏的同时,手指在袖中飞快地打着暗号,将玄天亲卫抵达桑海的消息传出去。
  还有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惶,跪在那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
  在街边的一间酒楼二楼,公输家的弟子公输诚正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原本是打算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街上的热闹。
  可当玄天亲卫出现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瓜子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师弟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师兄,那、那是玄天亲卫?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桑海?”
  公输诚回过神来,猛地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脚步急促而慌乱,差点被楼梯绊了一跤。他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冲师弟吼:“赶紧去蜃楼通知公输先生!玄天亲卫出现在桑海,太子赢宣极有可能要对蜃楼动手了!快去!”
  师弟被他的语气吓得一个激灵,扔下手中的茶碗便追了出去。
  公输家在桑海城中设有一个临时据点,专门负责与蜃楼上的公输仇联系。
  公输仇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蜃楼之上,研究那艘巨型楼船的机关构造,同时也在帮助阴阳家维护蜃楼上那些精密的机关装置。
  如果赢宣的目标真的是蜃楼,那公输仇此刻就处在风暴的正中心,必须立刻让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道家人宗的弟子柳白彦正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脸色比槐树的树皮还要难看。
  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道袍,背上负着一柄松纹古剑,气质飘逸出尘,在人群中本该极为扎眼。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玄天亲卫吸引了过去,反倒没人注意到他。
  柳白彦的目光死死盯着辒辌车旁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袖宽大,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拂,步态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闲适。
  她的面容精致而清冷,皮肤白皙如冰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风吹起来,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她的怀中抱着一柄剑。
  那柄剑的剑鞘通体由秋骊古木制成,木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朴的道家符文,剑柄上缠着银丝,尾端坠着一枚青玉剑穗。
  整柄剑散发出一种凛冽而清冷的气息,与她本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秋骊剑。
  道家天宗至宝,排名剑谱第九的名剑。
  整个道家天宗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执掌这柄剑。
  天宗掌门,晓梦。
  柳白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揉了揉眼角,又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个高傲得连天宗长老都不放在眼里的晓梦大师,那个曾经在道家两宗大会上当众拒绝与人宗宗主论道的晓梦,那个视俗世红尘如无物的天宗掌门,此刻居然像随从一样跟随在赢宣的马车旁。
  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跪了一地的百姓和杀气腾腾的玄天亲卫都只是路边的花花草草,丝毫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不管她表现得再怎么高傲,她此刻的身份已经不言自明。
  她是赢宣的随行护卫。
  柳白彦的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炸雷劈下来,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他面前崩塌。
  天宗掌门给大秦太子当护卫?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信?可它偏偏就发生在了他眼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得他背心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打转——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传回人宗。
  赢宣不知用什么手段收服了天宗掌门晓梦,这意味着道家的两宗力量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如果天宗全体倒向帝国,那人宗将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他转过身,借着老槐树的掩护隐入身后的小巷,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巷子里几只正在啄米的母鸡被他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逃开,鸡毛飞了一地。
  柳白彦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埋头赶路,心中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递回人宗总部。
  而在街面上,辒辌车已经驶过了长街,朝西门方向继续前进。
  玄天亲卫的黑色洪流紧随其后,虎面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整齐的脚步声在长街上空回荡,像是有人在地底擂着沉闷的鼓点。
  直到整支部队完全消失在街角,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才敢慢慢抬起头来。他们的额头上沾满了灰土,膝盖跪得发麻发疼,却没有人敢抱怨一句。
  整条长街上空笼罩着的那股煞气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像是一阵阴冷的寒风,久久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卖炊饼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连忙扶住身边的独轮车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膝盖处的布料上洇出了两团深色的水渍,那是冷汗浸透的痕迹。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摊子都没心思摆了,推着独轮车便往家里走。
  今天这条街上死的人太多了——虽然没有真的死人,可那股杀气让人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卖鱼的摊贩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银白色海鱼,鱼鳞沾满了灰土,已经没法卖了。他把鱼扔回鱼篓里,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摊子。这个上午的生意算是彻底黄了。
  而那些藏在人群中的各方势力探子们,在起身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各自的方式,将玄天亲卫抵达桑海、赢宣龙辇驶向蜃楼的消息传递出去。
  一时之间,无数只信鸽从桑海城的各个角落腾空而起,翅膀扑扇的声音在巷陌之间此起彼伏。骑马的探子打马扬鞭,朝各个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还有一些人用的是更加隐秘的传讯方式——藏在竹筒里的密信塞进客栈后院的柴堆下,刻着暗号的瓦片放在城门口某个约定好的位置,甚至有人直接潜到海边,朝停泊在远处的船只打起了旗语。
  整座桑海城像是一锅被浇了冷水的滚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水面下却已经炸开了锅。
  他们要将这个危险信号传递给各自背后的人。农家要通知烈山堂,墨家要通知机关城,纵横家要通知鬼谷,道家要通知两宗的长老们。
  每一个收到消息的势力,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一场针对江湖的暴风雨,正在桑海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海面上那艘庞大的楼船蜃楼,此刻还沉浸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之中。
  蜃楼停泊在距离桑海码头约莫三里外的海面上,庞大的船体像一座浮动的岛屿,在海浪中纹丝不动。
  整艘船由阴阳家耗费了数十年时间打造,用料之考究、工艺之精湛,当世几乎没有第二艘船能与之相比。船身通体以上等楠木建造,木材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防虫防腐,坚硬如铁。
  船体表面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漆料,在海水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暗光,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暗红色城堡。
  船身共有五层,每一层都高约两丈,楼层之间以精巧的楼梯连接,布局之复杂宛如迷宫。最高处的那一层便是蜃楼的核心所在——阴阳家高层议事和修炼的场所。
  那里有一个宽阔的大殿,殿内以玉石铺地,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殿顶开凿了数十个天窗,阳光从天窗中投射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交错的光柱。
  此刻,大殿中正聚集着阴阳家的数位高层。
  月神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上,身下是一张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座椅,座椅的靠背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每一颗星辰都由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身以银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星辰图案,宽大的袍袖垂落在座椅两侧,整个人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的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的心事都沉在最深处。
  她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大司命和少司命。
  大司命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火焰纹路,走动的时候裙摆翻飞,像是一团流动的烈火。
  她的面容艳丽而张扬,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气质,嘴唇上涂着殷红如血的胭脂,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扬起一个妩媚而危险的弧度。
  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十指纤长白皙,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看起来娇艳欲滴,可整个阴阳家的人都知道,那双手杀起人来比任何人都要狠辣。
  少司命则与她截然相反。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裙色淡雅素净,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绣了几朵细小的兰花图案。
  她的面容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一般,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密,瞳色是罕见的深紫色,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紫色湖水。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静得像一株生长在幽谷中的兰花。
  从进门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如果不是偶尔眨一下眼睛,几乎会让人以为她是一尊做工精美的瓷偶。
  云中君徐福则站在大殿右侧的一根柱子旁,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袍身上绣着云纹和水波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可那双总是闪闪烁烁的眼睛却出卖了他——那双眼珠子一会儿落在月神身上,一会儿又瞟向大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担心什么人会突然闯进来。
  水部的娥皇和女英两姐妹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娥皇和女英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张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小巧挺秀的鼻梁,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唯一的区别是,娥皇的眼角有一颗细细的泪痣,而女英没有。
  两姐妹穿着一模一样的碧绿色长裙,裙身上绣着水波和莲花的纹路,袖口缀着细密的珍珠流苏,身形窈窕高挑,站在一起像是两株并蒂的莲花。
  她们是奉东皇太一的命令,从阴阳家总部赶到蜃楼传达指令的。
  娥皇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不失庄重地说道:“月神大人,东皇阁下对蜃楼上下的进展非常满意。破解秘密的工作已近尾声,此事月神大人当居首功。
  东皇阁下特意交代,事成之后必有重赏,让月神大人放宽心,东皇阁下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月神听完这番话,面纱下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娥皇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平淡,仿佛娥皇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皇阁下客气了。
  破解苍龙七宿的秘密,是阴阳家数代人的夙愿,本座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请娥皇转告东皇阁下,破解秘密所剩的最后一环即将完成,请东皇阁下放心便是。”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可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娥皇自然听得懂月神话里的意思,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退后一步,站回到女英身边。
  可站在旁边的大司命,心里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双手拢在袖中,鲜红的指甲轻轻掐着掌心,一双妩媚的眼睛在月神和娥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
  星魂死了。
  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中,星魂的资历虽浅,修为却是数一数二的,被东皇太一寄予厚望。可他死在赢宣手里了,死得干脆利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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