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兔叽

躺在床上装睡的苏苏一直盯着门帘。

        汤圆儿忽然探头,  苏苏就爬起来，扯了床上泛着酸臭的毯子裹着枕头摆了个隆起的小包才悄悄爬下床。

        厨房里一直有说话声。

        苏苏捏着钥匙串迅速来到院门口，看看锁眼第一次就试对了,  铜锁咔哒弹开。她只拉开一个很小的缝隙，自己挤出去,  把门合上又从铁门缝里伸出小手把铜锁捏上，顺便把钥匙藏在门边的石头下面。

        要是有福利院的人看见,  就会惊讶这个五岁的小傻子突然身轻如燕灵活机敏起来。

        小兔子在前面带路，直到走出小巷子苏苏才稍稍松气。

        她这次出来如果不能成功找到派出所，就必须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回去，不然被发现之后肯定要连累其他小孩。

        所以时间紧迫。

        但汤圆儿把她领到巷子口就失去了下一步目标。

        元宵也很无奈,  他娇小有娇小的好处,  但在这时候就非常遗憾，昨晚他把周围都踩了一遍,  然而兔小力微,  他能探索的地图范围并没有出这个街区,  而整个街区都是民宅,  顶多是靠近马路那边有一些商铺。

        派出所？他还真不知道南天门往哪儿开。

        这个时代拐子那么多，元宵不敢轻易领着老婆这么个一看就让拐子蠢蠢欲动的小可爱上街去乱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老刘撒出去的人基本都不在附近，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挑选的作案场景都是隔得远一点的交通枢纽或者商业繁盛的地方。所以元宵不担心苏苏被老刘的人看见。

        “汤圆儿,  你也没找到派出所吗？”

        苏苏叹了口气,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元宵蹦回来，望着老婆失望的小脸心里着急，牙齿磨得喀喀响，在原地围着女孩儿转圈圈。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原地顿住。

        自己可以看到坏人身上的怨气，世人多多少少都干过点儿坏事，因果牵连深浅从怨气缠绕的浓淡可以分辨，他们现在的目的是找到一个好警察，而不是随便谁。

        所以与其去找南天门朝哪儿开，不如在路上找找有没有真正的“好人”。

        反正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元宵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苏苏就看小兔子扒拉了一边耳朵抱住就蹲立在原地不动了，嘴巴鼻子一个劲儿皱，胡须跟着颤抖。

        “汤圆儿？”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苏苏无法跟爱宠对上脑电波，只好弯腰把它抱起来塞到口袋里捂好，左右看看，朝前面人多的地方走。

        人少了容易遇到拐子。

        当然人多也不安全，不过汤圆儿发现坏人肯定会告诉她，不至于被那种拐子从身后蒙了药迷晕之后抱走说是自家小孩儿什么的。

        往前走了两个路口，苏苏觉得距离老刘院子有了一定距离才瞄准了一个糖烟店走过去。

        一路上都有人停下来看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路上走着，好几个路人都想要过来问但最终都被苏苏快步跑掉。

        这回瞄准糖烟店是因为看到门口的公用电话。

        店老板是个微胖的精明女人，腰上围着黑色人造革的腰包鼓鼓的都是零钱，有客人买了东西她就刨开拉链找钱，动作麻利。

        口袋里元宵探出半个脑袋，这女人比较干净看起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乖乖地窝着没动。

        苏苏站在支出到门口的小摊子面前让汤圆儿观察一会儿，确定没问题才走进去。

        店老板送走了刚刚买烟的客人，低头就看到一个身上脏兮兮但头发油亮小脸干净白皙的女娃娃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

        “唉哟，这哪儿来的小孩儿，吓了我一跳！”

        她嘴里说着吓一跳，面上却笑起来，家里就有女儿，可惜长大之后就不可爱了，这么软软小小的棉花团子，让她想起了女儿小时候，忍不住就伸手想捏。

        苏苏这回要当聪明娃，就稍微躲了躲，在对方捏了个空的时候甜糯糯地喊，“阿姨，我能打个电话吗？”

        店老板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唉哟小宝贝儿，还知道打电话啊，是走丢了吗？”

        她从柜台后面站出来，顺手拿块水果糖直接塞她手里，“来，吃糖，告诉阿姨，是找不到妈妈了吗？”

        苏苏捏着糖没吃，摇摇头，“我就打个电话，阿姨。”

        这会儿电话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糖烟店的电话打接都是要钱的，供应了周围好多邻里的需求。

        不过小朋友这么可爱，店老板就大方一回，估摸着孩子是走丢了，难道这么小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家里有电话应该是条件不错的家庭，难怪把小丫头养得这么水灵。

        “好好好，就给你打一个啊。”

        店老板掏出钥匙把门口座机上罩着数字键的木匣子打开，“知道怎么打电话吗？”

        苏苏就点点头，表现得像个小大人。

        她胖胖的小嫩手根本就拿不起来座机的大听筒，看了看就按了免提，让在一旁盯着的店老板背着手看得啧啧称奇，这会儿就算家里有电话的，也不可能让几岁的小娃娃随便碰，这是遇到小神童了啊！

        然而下一瞬店老板就傻了眼。

        小女孩儿按了免提，短短肉肉的手指就戳了三下——1-1-0。

        “唉哟，这是打幺幺零儿啊！”

        店老板在电话接通之前伸手一把按断了免提，“小宝贝儿，幺幺零儿可不兴乱拨。”

        她先入为主，以为是小孩子在玩儿。最近派出所宣传都说了，老是有小孩儿乱打电话恶作剧。

        这报警电话是随便能打的吗？她这小店儿开了这么多年，可别惹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是小神童也不能随便宠着。

        苏苏就嘟起了小嘴巴，“阿姨，不让打吗？就一个……”

        店老板看她那小模样，奶音都没消呢就这么口齿伶俐会撒娇，了不得了不得，正要说什么，店里走进来一个穿着浅蓝色的确良短袖上衣长裤的瘦高男人。

        “老板，这是你家女娃？”

        他边说边熟练地揭开门边一口还嘟嘟冒着热气的大锅，铁手一般探进去夹出来一根金黄的煮玉米，实在是太烫，双手接着来回抛了几下才捏稳。

        “再来包红塔山。”

        “欸！小郑你来得正好。”

        店老板弯腰探进柜台摸了一包软皮红塔山丢过去，“这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个小娃娃，一来就要打电话，你猜怎么着，这小不点儿，直接就给我戳了个幺幺零儿。”

        郑耀把红塔山往胸前口袋里一塞，就笑着在苏苏面前蹲下来，说话前还捏着散发阵阵香气的玉米棒子啃了一口，边嚼边问，“小妹妹，你还知道幺幺零儿？”

        苏苏捂着兔子的口袋里剧烈地骚动着，她心想，不好，这是又遇到大坏蛋了。

        看男人眼角还有一道疤，虽然长得五官端正，但这一身痞气完全藏不住。

        她眼见着不对，小脚丫子就往后退。

        郑耀完全没料到，自己还那么和蔼可亲地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却半点没讨好，反而见识了什么叫变脸。

        只见那漂亮的小奶团子一样的女娃娃本来还嘟着嘴跟店老板撒娇，自己开口的瞬间小脸就垮下来，一口玉米粒儿没咽下去，小娃娃转身拔腿就跑。

        “嗳！咳咳咳咳……”

        郑耀一口玉米粒儿就呛进了嗓子眼儿，整个人惊天动地地猛咳起来。

        “哎呦，小郑，你怎么吓唬人小娃娃！”  店老板过来给他拍背，力道之大差点没把蹲着的郑耀给拍个狗吃屎。

        “咳咳咳……别，老板，咳咳，别拍了！”

        郑耀挣扎着站起来，接过老板顺手递过来的茶缸子猛灌两口才顺匀了这口气。

        “唉我去，跑什么啊！”

        他朝着前面已经拐弯没影儿的小娃娃吼，跟头愤怒的公狮子似的，苏苏远远听见小腿儿忙不迭加速，差点没被自己绊倒。

        “老板我得追上去看看。”  郑耀把啃了一口的玉米棒子和茶缸子都塞回老板手里。

        这孩子看着不对劲，警惕心强，身上脏兮兮，但又长得好，别是被拐了逃出来的，还知道打幺幺零……

        店老板连连点头，“快去快去！别给丢了！”

        她暗暗后悔，刚就应该先说清楚，自己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好人小娃娃都爱亲近，郑耀那五大三粗脸上还有疤……啧，看把小娃娃给吓跑了。

        本来看到郑耀过来她还想着凑巧呢，一个要打幺幺零，幺幺零就自己上来了。

        对，别看小郑长得像个地痞流氓，人家是伤退特种兵转业的民警，虽然就只是负责这一片的片儿警，但人是真的很不错，周围要给人介绍媳妇的都排着队呢。

        那边苏苏捂着口袋一路狂奔，看到路口就拐，终于跑不动了扶着墙壁大喘气，口袋里的小兔子才找到机会蹦出来。

        “咕咕！”

        元宵狠狠磨牙，老婆你怎么不让我说话就跑！

        “汤、圆儿？”

        苏苏看小兔子在地上生气地蹦哒，“你、呼呼，怎么了？”

        刚刚那个“小郑”一出现，汤圆儿就开始骚动，她以为是跟以往一样在朝她预警，但眼下……

        小兔子蹦起来，叼住她的裙摆悬在空中摇晃，嘴里还在咕咕叫唤。

        苏苏只好蹲下来让小兔子脚着地。

        就看它叼着布料不松口，后腿一个劲儿刨是要拉着她往回走。

        元宵着急，刚刚那人一身正气，难得的身上几乎没什么怨气缠绕，是个大好人！

        “你要我回去？”

        苏苏捏捏它毛绒绒的大耳朵，“刚刚那个不是坏人？”

        元宵拼命小鸡啄米。

        下一秒苏苏感觉头顶笼罩一片阴影，“叽！”  小兔子就被一直大手拎了起来，她愕然仰头，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儿的！

        “嘿，小兔崽子？”

        郑耀拉着兔腿看了看，再次蹲下来，跟“吓傻了”的小女娃面对面，“你养的？”

        苏苏紧抿着嘴巴不说话。

        “为什么打幺幺零？”  郑耀尝试着露出个看起来像是好人的笑，效果差强人意，女孩儿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

        无奈耸耸肩，蹲着身把女孩儿拉起来，又把兔子塞回她怀里，这样两人视线才平行了。

        “我就是幺幺零，你报警有什么事儿？”

        苏苏看着男人笑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忽然觉得那眼角的疤也没那么流氓了，“你就是警察叔叔？”

        郑耀挑起浓眉，忍不住捏捏那肥嘟嘟的双下巴，“我看起来那么老吗？叫警察哥哥我会更高兴一点。”

        流氓！

        元宵和苏苏这次十分默契，在心里同时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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