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活着

　　怎么能在心脏还未停止跳动之时就绝望？

　　傅瑾醒了，晨间七点四十分。

　　他很轻易的从床上起来，刷牙、洗脸、冲澡，而后他回到房间。

　　傅瑾写了两千七百字，把章节发了出去。

　　搭电梯走下楼，走出熟悉的大厅，推门出去，他像个老爷爷一样开始散步。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几公里，他停在一家彩票行前，像个老爷爷一样下了一注，花了几块钱买了张彩票。

　　傅瑾继续往前走。

　　「嘟…」手机微微震动，傅瑾打开萤幕。是予鸢的消息。

　　「你在哪?」

　　傅瑾望了望，已经离公园很近了。

　　「中山公园｡」

　　「等我｡」

　　傅瑾没有等太久，他走了一个小时的路，予鸢十分钟就到了。

　　她骑著傅瑾的黑色重机，拉风的停在他面前。

　　傅瑾坐在长椅上，很有闲心的开口调侃她，「我以为妳会用瞬移。然后哗啦的一下，从天而降｡」

　　「我只是想正常一点的来找你…像普通人一样｡」

　　傅瑾噗哧地笑了。

　　予鸢停好车子，拿下挂在机车上的安全帽，她把安全帽套在傅瑾头上。

　　傅瑾意会，「想去哪?」

　　「电影院｡」

　　…

　　傅瑾和予鸢站在看板下。

　　「看小丑｡」予鸢说。

　　「看这个杀手不太冷｡」傅瑾说。

　　「你高中的时候就老爱找我看这个!」予鸢抗议。

　　傅瑾反驳，「那又不是我｡」

　　予鸢一噎，「我真的看了很多次｡」

　　「每次重看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她皱著眉。

　　他微微挑眉，「我就喜欢看这个｡」

　　予鸢眯眸，「猜拳决定｡」

　　「剪刀石头布——」

　　剪刀。

　　石头。

　　傅瑾笑眯眯的收回手，「看这个杀手不太冷吧｡」

　　予鸢则丧气的收回手，像只斗败的公鸡。

　　看完电影，予鸢低著头走出观影的第十一厅。

　　「怎么了?」傅瑾问著低著头的予鸢。

　　「…你说的是对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傅瑾饶有兴致的问她:「妳是指每个片刻都是新的时刻吗?」

　　她点点头，默默的抱上他的腰，埋首于他胸口。

　　…「所以每一秒我重新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能再次确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傅瑾笑了。

　　…

　　傅瑾和予鸢走在老旧的小区里。

　　「…唱首歌给我听吧｡」

　　她低下头，轻轻的开口，唱著陈洁仪的「喜欢你｣。

　　「喜欢你，给我你的外衣

　　让我像，躲在你身体里

　　喜欢你，借我你的梳子

　　让我用，柔软头发吻你…」

　　「怎么不唱了?」傅瑾挑著眉看仰脸看他的予鸢。

　　「我想听风景｡」予鸢说。

　　傅瑾微微地笑了，「那一会请我吃冰吧｡」

　　她皱著眉看他，表情充满控诉。

　　傅瑾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义正辞严的表示:「这是在教妳，以后别人找妳要东西时别太快答应，想一想再说｡」他轻笑，「还有，我对妳做请求时，妳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条件｡」

　　予鸢低头，「这只是小事…不需要回报｡」

　　那她还怨气满满的看他？傅瑾似笑非笑。

　　他叹气，「你们的理论，不是将感情与理智二者区分开了吗?」

　　他说的是白衣的镇会理论。

　　「不需要回报的心情，这是妳觉受上的结论，但是在更加现实的世界…这是不行的｡」

　　「因为人的位阶差?」予鸢问。

　　「是｡」傅瑾点头，「哪怕妳其实并不在乎，也得装出样子来｡」

　　予鸢歪著头看他，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如果我们的生命只剩下蜉蝣般的片刻，为什么你却花费力气于教导我融入这个世界？

　　傅瑾笑了笑。他曾问过予儿相同的话…也曾被予儿所言而震撼。

　　「难道人可以因为短暂的生命，就放弃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两年后，我们还会活著吗?」予鸢问他。

　　「我不知道｡」傅瑾很平静的摇头，而后问:「但，那又如何?｣。

　　他曾经很桀傲，而后显得很谦卑，最终，又再次充满了自信。

　　「…但我们始终会一直做好准备…确保自己下一秒还活著的自己，足够好好活著的｡」予鸢说。

　　予鸢明白了，她笑得很明灿。

　　傅瑾看著她，也笑著。

　　青蛙的心脏仍在跳动著。

　　…像是在证明自己活著。

　　…

　　傅瑾和予鸢走在红色的红土跑道上。

　　「…妳想听听予儿的故事吗?」

　　予鸢愣了愣，「…好｡」

　　傅瑾望著天空，「给妳说个我印象深刻的吧｡」

　　「予儿有个朋友常常来拜访她，和她说过很多心事｡」

　　「有一天，她那个朋友又问她：『妳可以杀了我吗？』予儿冷睨了她一眼，不予理会｡」

　　「噗哧｡」予鸢突然笑了，「她是不是把那个人转过来背对自己，然后对她用锁喉?」

　　傅瑾他望著予鸢，挑眉，「妳知道?」

　　予鸢点点头，「我被傅瑾掐过｡」

　　傅瑾失笑，「她一定是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所以硬把这件事塞进你们俩的剧情里｡」

　　他微微一叹，「可惜了…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们俩的过往｡」

　　予鸢摇摇头。她将手搭在傅瑾肩膀上，垫起脚尖，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

　　傅瑾闭上眼，一片黑里面光影慢慢浮现。

　　…「学长，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活著我会为妳难过，但死了我会渐渐忘记妳｡」

　　予鸢回过头来，她微微地笑，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极其压抑的开口，「…我想死｡」

　　傅瑾带著不当真的语气问她:「真的?」

　　她微微颔首。

　　傅瑾乍然伸手，他将她揽在怀里，伸出右手卡死她的脖子。

　　她无法呼吸，一下下的拍著傅瑾的手挣扎。

　　傅瑾收回了手，表情平静的看著她，「…如何?」

　　予鸢低头看著地板。

　　傅瑾什么也没说，更没有辩解。

　　但她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傅瑾看著她，「不了解生命真谛的人妄言的死亡没有意义｡」

　　「还有，如果妳真的想死，那么妳不会站在这说想死｡」

　　傅瑾眯起眼，「予鸢，我给妳一次机会，重新告诉我…妳想什么?」

　　予鸢哭了，她跪倒在地上，「学长，我想活著｡」

　　——「我想活著，想快快乐乐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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