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深夜交心

看着高高的柴火堆，林砚影又想到了什么，“怎么生火？钻木取火吗？”
这比刚刚的用散发着苦味的草驱狼还要原始。
严峥没解释，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拇指按了按滚轮，一束青色的火苗立即划破了黑暗。
这是今晚在雨林里折腾了那么久，看到的第一束光。
火堆还没点燃，林砚影的心已经落了地。
搭柴生火这种事对严峥来说轻车熟路，很快，周围的气温上升，终于有了暖意。
严峥指了指林砚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烤烤火，湿衣服穿一晚上容易着凉。”
在带着水汽的草丛里滚了那么久，衣服上已经被洇湿。
林砚影脱下来递给严峥。
他也脱下了自己的，两件衣服一齐挂在树枝上，让火烘烤着。
林砚影坐在旁边，看着严峥的动作。
他干脆利落，眼神冷淡却目的性十足，看起来没有半点怕或者慌乱的样子。
今晚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遭遇。
外套脱掉，严峥里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很明显。
林砚影的眼神不自觉地落了下去。
直到严峥回头，想说话，看到她盯着自己的眼神后，话咽了回去，挑了挑眉。
林砚影连忙移开眼。
严峥明知故问，“看什么？”
林砚影用眼尾瞪他，“我是想问你，咱们今晚就要待在这？”
“嗯，电驴没电，靠着双脚哪也去不了，等天亮之后再说。”
林砚影，“这里确定安全？狼群真的不会过来？”
严峥睨她一眼，突然问，“你多重？”
林砚影愣了一下，不知道这问题有什么意义。
不等她回答，严峥又说，“如果这里不安全，咱俩加起来也不够一头狼塞牙缝，它们也是可怜，吃个夜宵都吃不饱。”
……林砚影无语，“这种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严峥轻笑了一下，把最后一根枯树枝扔进火堆，走到林砚影身旁坐下来。
他抬头看天，“安心待着吧，这里是安全的。”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耳旁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唰唰声，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明明渗人，林砚影却觉得很安心。
她想到了什么，问，“你身上怎么会带着火？”
严峥把打火机的递过去，“你车上那支，一直在我这放着。”
林砚影接过来，这才看清，就是温景明送她的那支。
严峥，“幸好有它，在雨林的夜晚，火是可以救命的。”
林砚影本来还想骂他偷拿自己东西占为己有，听到这句话，责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觉得这人也真是奇怪，把很重要的标本夹弄丢了，一个从别人那里拾来的打火机，倒是保管得挺好。
林砚影手指捏着打火机，拨动了一下滚轮。
一阵火苗照亮了前边一块地，她跟着看过去，看到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土堆。
突然想到，刚刚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就是撞到了这些小土堆，两人才停了下来。
林砚影扭头问，“旁边那些小土堆是干嘛的？新种下的植物？”
话问完，严峥没有马上回答，周围一阵死寂。
许久后，他才吐出淡淡两个字，“坟堆。”
啪嗒一声，林砚影手里的打火机熄灭了火，打火机也掉在了地上。
对面的“小土堆”，又一次淹没在黑暗中。
严峥捡起打火机，重新装回兜里。
“别怕，”他说，“这里埋着的都是我们的兄弟。”
林砚影轻轻吸了口气。
严峥伸手抓了一把面前的土，摊开手，又撒下去。
林砚影稍顿了顿，“他们……都是为了保护野生植物死的？”
严峥没有直接回答，问她，“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三队有一个年纪大的队员，因为受了伤退出一线了吗？”
“嗯。”
严峥抬头，看向远处，平静的眼神背后，全是惊涛骇浪。
“一年前，我们日常巡林时，发现了一种极珍贵的植物，那种植物中可以提取研发顶级香料，据说单价远超黄金。”
林砚影，“所以又被人盯上了？”
严峥点头，“这种植物生长周期长，且不易繁育，需要人工干预，一定是得划出保护区单独看护的，就在这时候，偷盗团伙出现了。”
他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林砚影却听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不过这次我们布的网很有效，偷盗团伙上钩，在收网时，那个队员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为了不让偷盗者跑了，他抓着他们的车窗，被这伙人在雨林里拖拽了两公里。”
林砚影又吸了口冷气。
严峥，“我们救下他的时候，腿没了一只，眼睛也瞎了一只。”
林砚影感觉到胸腔有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来，眼眶发紧。
她问，“那你们是怎么救下他的？”
严峥垂眸，舌尖在牙齿上滚了一圈。
“我们日常巡林本来是三个人，我、浩子，还有个叫小武的，比你大一岁。”
话说到这，林砚影已经听懂了。
眼眶更是酸得厉害。
严峥接着说，“那次抓捕行动，本来不需要小武参与，是他知道行动出了状况，坚持要去帮忙，后来……”
后来……
“后来小武用身子逼停了那辆车。”
林砚影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开口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些植物呢，救回来了吗？”
严峥，“救回来了，被移栽回雨林重新培育，现在已经有了十多亩。”
林砚影，“小武呢？”
“死了。”
周围的空气忽而一滞。
严铮眯起眼看向对面，下巴微抬，“就埋在了那里。”
那些不太明显的小土堆，是一座座黑压压的坟墓，似远似近，不知道哪一座坟是小武，又或者⋯⋯这些都是。
都是小武。
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林砚影望着那些无法瞑目的孤魂，眼神平静又坚定。
“严铮。”她叫他。
“嗯。”
林砚影，“保护好自己。”
她声线极淡，“好好活着。”
严铮眸色比夜还要深，“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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