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自知卑鄙

林砚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所以你才给他钱？”
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得心系苍生。
严峥语气有些沉，“冯叔是小亮的叔叔，小亮就是咱们在集镇上遇到的那个白血病小孩。”
林砚影眼眸有了明显的震动，低头看了一眼石子路上两人被太阳拉长的影子。
接着长长地舒了口气，“还真是众生皆苦。”
本以为这话题一开启，严峥必定会嘲笑一下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而是又抬头看了一眼天，“我们也得抓紧时间找落脚的地方。”
前边是个小村庄，冯叔的三轮车进去后，被淹没在低矮的一众小楼里。
林砚影问，“我们今晚要在这里住吗？不去和浩子他们汇合？”
“不去，”严峥答得很干脆，“搭冯叔的车只能到这里，距离临北区还有三十多公里，走夜路不安全。”
有多不安全，这些天林砚影已经见识到了。
她点点头，“好。”
“走吧。”严峥抓过林砚影的手，牵着她往村里走。
他对左美村很熟悉，同样轻车熟路。
先走到一家挂着布帘的小卖部门口，放开林砚影的手，“在这等我一会儿。”
林砚影点点头，靠着旁边的木桩站着。
天已渐黑，小村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叫卖声。
应该是冯叔在挨家挨户宣传自己的山竹。
这种氛围，让林砚影心里莫名很安稳。
这几天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淳朴的，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对彼此好的真心。
甚至还有只付出不求回报的洒脱与坦荡。
看着远处慢慢落山的夕阳，林砚影心里有点泛酸。
村子里有信号，她掏出手机，看到只剩10%的电量提醒，趁着还没关机，给白羽发了条消息。
“我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白羽很快回复，“得手了？”
林砚影，“还没。”
白羽发了惊讶的小表情，又问，“那你贷款反省什么？”
林砚影，“这两天撒了太多谎，有些过意不去。”
白羽，“人这一生，谁不在谎言中度过，不止你一个，用不着懊恼。”
林砚影想了想，叹了口气，“可我……不想骗他。”
明明是在为他设陷阱，可现在，好像是林砚影自己掉了进去。
白羽，“如果觉得对不起他，那就为他付出点什么。”
林砚影，“付出什么？”
“金钱、肉体，看他要什么。”
“那如果他什么都不要呢？”
发完这句，对话框停了一下。
林砚影看到白羽的名字后边一直闪动着“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消息弹出来。
“那就……真心？”
林砚影心口动了动。
这时，严峥从小卖部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
抬手掀起挂在门口的花布帘，一眼看到靠着木桩神色涣散的林砚影。
他提步朝她走过去。
林砚影瞬间回神，连聊天对话框都没来得及退出，立马把手机往后藏。
严峥看到了，没多说什么，“走吧，前边有招待所，今晚在那休息。”
昨晚就是在荒野的泥土里躺了一夜，有了对比，今晚能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招待所，简直太幸福。
不过林砚影还是有几分担忧，跟着走上去，“咱们还有钱住招待所？”
严峥头也没回，“省着点用应该可以。”
直到走进所谓的“招待所”时，林砚影才意识到自己真是想多了。
在这个地方，睡招待所还不如睡草丛。
那栋二层木头小楼，灯光昏暗，墙面破旧的像是一碰就会塌，地面也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林砚影一只脚刚踏进去，就被爬出来的蟑螂吓得缩了回去。
“喂，”她连忙叫了严峥一声，“真要住这？要不换个地方吧。”
严峥已经走到了柜台前，“这是左美村唯一一家招待所，凑合一晚吧。”
他抬手敲了敲柜台玻璃桌面，把正在里边打盹的老板娘叫醒。
“还有空房吗？”严峥问。
看到终于来了客人，老板娘可热情，“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一直为两位准备着呢！”
严峥扫了一眼柜台附近，没看到价格表，又问，“多少钱？”
“单人间80，双人间50。”
依旧是感人的物价。
林砚影稍稍松了口气，环境不好，但起码便宜。
她刚走过去，就听到严峥说，“一个双人间。”
嗯？
“好嘞！”老板娘立马来了精神，乐呵呵打量了旁边的林砚影一圈，一脸“我是过来人我都明白”的神情。
林砚影把严峥往后拽，“咱们两个人，开一个房间不方便，两个单人间。”
严峥面无表情，“贵了一百一，我们没有钱。”
林砚影，“……”
心算倒挺快，说自己没钱时和给冯叔钱一样爽快，没有一点要藏着掖着不好意思的神色。
林砚影吸了口气，“我有，我来付。”
严峥斜睨她一眼，“你有现金？”
林砚影噎了一下，“我给你转。”
严峥摊手，“我说了，我没有钱。”
怎么还耍上无赖了。
林砚影喉咙口堵了一下。
严峥已经开始掏钱，递给老板娘，“一间双人间，安静一点的。”
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把钥匙递给严峥后，掀开桌上的一块黑布，又指了指里边的东西，身子朝严峥这边倾斜，“要不要买点，给你们打折！”
林砚影看过去，黑布之下的玻璃罩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多小盒子。
老板娘看到林砚影的眼神，以为她感兴趣，又补充了一句，“好多小情侣来我这都买，昨天刚进了最新款，要不要试试？”
林砚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严峥先开口，“不必了，我们正在备孕，用不上这个。”
林砚影，“……”
严峥拿着钥匙，提着黑塑料袋上了楼。
林砚影在后边慢了半步，掏手机给白羽发消息，“我收回刚刚的话，男人这种生物，没一个好东西！”
楼梯上没有灯，只能靠窗口投进来的月光照明。
在前边的严峥上了几阶台阶后，停下来等着林砚影。
看着四周脏到像是糊了一层油，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墙壁，林砚影咬咬牙往上走，小声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来这一趟，总得什么都体验一遍，才算不虚此行。”
严峥好像是听到了，等木板楼梯被踩时发出的吱呀吱呀告一段落后，他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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