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娶我的女儿

他心中满是疑虑。
自己不过一个从江南外放回京的五品官，在遍地都是王公贵胄的京城里，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
而宁国府的贾珍，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屈尊降贵，主动邀请自己吃饭？
盛紘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更是忐忑。
他生怕是自己哪里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位爷，这鸿门宴，让他如坐针毡。
为了表示恭敬，他特意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就到了百花楼。
可对方，却踩着点还迟了半个时辰。
就在盛紘耐心快要告罄之时，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华服、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在一众小厮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正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贾珍。
“哎呀，盛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府里有点俗事绊住了脚，让你久等了！”
贾珍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盛紘哪敢有半分不满，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行礼。
“珍大爷言重了，下官也是刚到，刚到。”
贾珍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随意地摆了摆手。
“坐，坐，盛大人不必多礼。”
他拍了拍手，门外的小二立刻鱼贯而入，将早就备好的凉菜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来，上我们百花楼的招牌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盛紘是个聪明人，在这种大人物面前，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只是埋头喝茶，绝不多说一句。
最终，还是贾珍先开了口，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听说盛大人是从江南水乡调任回京的？不知还习不习惯京城的风气？”
盛紘心中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道：“多谢珍大爷关心。京城天子脚下，气度恢弘，下官初来乍到，尚在学习之中。”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京城，又表达了自己的谦逊。
贾珍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几句，从江南的风物人情，聊到京城的朝堂格局。
盛紘始终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终于，贾珍放下了酒杯，图穷匕见。
“盛大人，你我两家也算世交，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听闻，盛大人府上有位千金，正待字闺中？”
盛紘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贾珍要娶我的女儿？
这可如何是好！
贾珍的荒唐名声，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把女儿嫁给他，那岂不是推进了火坑？
可若是不嫁，得罪了宁国府，他盛家的前程怕是也到头了。
一时间，盛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珍大爷说笑了，小女不过蒲柳之姿，恐怕入不得大爷的眼。”
贾珍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盛大人误会了，我不是为自己提亲。”
盛紘一愣，追问道：“那是……为哪位公子保媒？”
贾珍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道：“是为我的同胞兄弟，贾天。”
贾天？
盛紘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不是贾珍这个混世魔王就好。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贾天！
他当然知道贾天！
宁国府二房贾敬的嫡子，虽然据说从小不受重视，但那也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嫡派子孙！
更何况，这位贾天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镇守北境，前途不可限量！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好亲事啊！
盛紘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盛家虽然祖上阔过，他父亲盛老大人是太上皇钦点的探花郎，母亲也是勇毅候府的嫡女。
但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有些没落了。
他自己只是个五品官，儿子虽然争气，考上了两榜进士，但终究根基尚浅。
若是能和宁国府这样的顶级勋贵结亲，那对他整个盛家，都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盛紘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天公子今年贵庚？”
“我那兄弟，今年刚满十六。”
贾珍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父亲已仙逝。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为他的婚事操心。”
“如今他已分家出去单过，正该娶一位贤妻，为他打理后宅，开枝散叶。”
分家单过？
娶贤妻？
盛紘的眼睛越来越亮。
分家好啊！宁国府里乌烟瘴气，分出去反而干净。
而且听贾珍的意思，是要求娶正妻，而不是小妾！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心中飞速盘算。
大女儿华兰已经出嫁，剩下的，就只有嫡出的二女儿如兰，和林姨娘生的一个庶女。
和宁国府结亲，自然是要嫡女才配得上。
想到这里，盛紘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原来是为天公子求亲，这可是大喜事啊！”
“不瞒珍大爷，下官的嫡次女如兰，今年刚及笄，尚未许配人家。她母亲将她教养得很好，性情温顺，知书达理。”
盛紘越说越是开心，仿佛已经看到了盛家因此飞黄腾达的未来。
“若是珍大爷不嫌弃，咱们可以合一下八字，若是八字相合，这门亲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珍抬手打断了。
“盛大人，你误会了。”
贾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今日来，不是为你的嫡女求亲的。”
盛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为嫡女？那还能是为谁？
只听贾珍慢条斯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听说，盛大人府上，还有一位庶出的女儿吧？”
“我今天要提亲的，是她。”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个惊雷，在盛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求亲，却点名要一个庶女？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盛家，只配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来攀附我宁国府！
这是在把他盛紘的脸面，连同整个盛家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像火山一样从盛紘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握着茶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盛紘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贾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珍大爷……你这是在拿我盛某人寻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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