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欢喜：婚礼前奏

那晚过后，乔英子就没有和宋倩见过面，再次见面就在宋峤烟的婚礼上。

九月底，婚礼到来。

婚礼请柬是宋峤烟亲自设计的。

白色卡纸上印着一朵极简的香雪兰线条画，是季杨杨用工程制图软件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他在斯图加特和慕尼黑学到的绘图技术，最终用在了画一朵花上。请柬内页的措辞也由她一手拟定，没有常见的“谨定于某月某日”，只有一行字“宋峤烟与季杨杨，将于九月底，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敬备薄酌，恭候光临。”

落款处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她的字迹清隽，他的签名是她盯着练了好几遍才通过的。

方一凡收到请柬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感慨这请柬上画的香雪兰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朵真花都标准。

乔英子看着群里那些对话，没有附和，那晚之后她的话就变少了  不是那种赌气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收回了体内的安静。

地点还是凯宾斯基大酒店。

这里是见证宋峤烟和季杨杨四次重大经历的地方——第一次是季杨杨表白，第二次是宋峤烟十八岁生日宴上公开恋情，第三次是订婚宴，第四次就是今天的婚礼。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还是当年的模样，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来往宾客的身影。

宴会厅在酒店三层，整层楼都被包了下来。迎宾区设在宴会厅外的长廊上，香雪兰和香槟玫瑰从花架上垂下来，明黄的花穗在九月底的凉风里轻轻摇晃。

迎宾区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是他们在莱茵河畔拥抱的姿态。

长廊尽头是签到台。

乔卫东站在签到台旁边迎宾，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配暗红色领带，头发染过了，两鬓的灰白被仔细遮盖。

每来一个客人他就握手寒暄，笑声响亮，但眼眶一直是红的。小梦穿着香槟色套裙站在他旁边，不时帮他整理歪掉的胸花，低声提醒他控制酒量——你已经喝了三杯了，婚礼还没开始。

乔卫东说那是高兴，烟烟结婚我高兴。

小梦白了他一眼，手上却已经把一杯热茶塞进了他手里。

宴会厅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布置让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安静了片刻。

整个宴会厅以白色和深绿色为主调——生生不息。

主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花墙，用香槟玫瑰和香雪兰拼成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Y&Y。

花墙两侧各有一道弧形阶梯，通向舞台中央。

T台从舞台延伸出来，铺着白色地毯，两侧依次排列着白色花柱，每个花柱顶部都放着一盆香雪兰。

这是季杨杨的主意——他说烟烟最喜欢的花就是香雪兰。

宾客陆续入座。

春风中学的老师们被安排在前排。

李萌和潘帅穿着藏蓝色情侣套装坐在最边上，两个人腰板挺得笔直。

季胜利和刘静坐在主桌，季胜利穿了他最正式的中山装，刘静穿着淡紫色旗袍。

童文洁和方圆坐在旁边，童文洁今天穿了暗红色旗袍，方圆替她挡了好几次隔壁桌敬来的酒。

林磊儿、黄芷陶和王一迪坐在好友桌，三人都穿的极为正式，淡蓝色的服饰很贴合主题。

宋倩是一个人来的。她穿着那件深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比平时更精致。

在宴会厅门口签到的时候，乔卫东看到她愣了一下，说来了。

她点点头。

乔卫东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梦递过来一朵香雪兰胸花，宋倩接过来别在衣领上。

她的目光越过乔卫东的肩膀，在宴会厅里找到了乔英子——英子穿着浅灰色伴娘服站在舞台右侧，正在帮工作人员调试话筒架。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在签到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走进宴会厅，在主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从那晚到现在，她没有和英子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乔英子站在舞台右侧帮工作人员调试话筒架。

她穿着浅绿色伴娘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锁骨比之前更凸了一些。

方一凡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伴郎胸花还没别上，他低头小声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她说还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他伴郎胸花上那朵香雪兰摘下来，别在她伴娘服的腰带上，说你缺一朵花。

她说这朵是你的，他说我的就是你的。她没有反驳，这是那晚之后她第一次没有在他说暧昧话时躲开。

上午十一点整，灯光全部暗下来，全场安静。

司仪是方一凡在南京小剧场合作过的一位资深舞台演员，声音温厚，没有用那些套路化的婚庆台词。

他说了一段开场白，大意是——这对新人时，他们已经在彼此的生命里存在了很多年。从春风中学到慕尼黑，从北京到巴塞尔，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今天终于走到这里。

“让我们欢迎新郎。”

季杨杨从舞台左侧走出来。

他穿着宋峤烟在巴塞尔男装定制店里提前好几个月订好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是她亲手系的——今天早上在酒店套房里，她帮他系领带时手指擦过他的锁骨，动作很慢。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越过T台尽头的花门，等着他的新娘。

方一凡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声说杨杨你别紧张。

季杨杨嘴硬说着不紧张。

方一凡无语，但是还是给他支招让他把手指在裤缝上敲了好几下就缓解紧张。

季杨杨把手放平了。

音乐换了。

全场宾客起立，转向宴会厅大门。那扇双开雕花木门被侍者从两侧拉开，光线从门外涌进来。

宋峤烟挽着乔卫东的手臂站在门廊下。她穿着象牙白缎面婚纱，剪裁极简，没有任何蕾丝和珠饰，肩带处绣着一小朵香雪兰——是她自己画的设计图，请巴塞尔一位老裁缝手工绣上去的。

头纱从发顶垂到腰际，薄薄的白纱笼着她的脸，透过纱能看到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首饰很华丽，祖母绿的项链，珍珠耳饰，以及一个钻石皇冠，唯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香雪兰花戒，是订婚那晚季杨杨推进她指间的。

她的捧花不是传统的圆形手捧，而是一束松散垂坠的香雪兰和香槟玫瑰，用墨绿色丝带系着，丝带末端绣着两个字母——Y&Y。

乔卫东挺直了腰板，手臂稳稳地让女儿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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