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做我唯一的小狗

贺子秋觉得最近身边的人越来越奇怪了。

具体表现为：他去一班找沈峤烟，原本只有同桌会让座，现在整个后排的同学都会主动给他挪出一条通道，有人帮他把酸奶摆在沈峤烟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人会在他坐下之后朝其他人比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全竖着。

他去小卖部买牛奶，前面排队的会主动让出位置，还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句“加油”。

他打完篮球去水池边冲脸，隔壁班的男生路过看到他的脸，吹了声口哨喊了句“小狗加油”，后面的男生们跟着起哄笑成一团。

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问凌霄，凌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然后继续翻书。

但那本书贺子秋后来发现拿反了，凌霄在用倒着的书挡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想问李尖尖，但李尖尖最近迷上了贴吧，每天抱着手机刷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学。

有一次他凑过去想看她在刷什么，李尖尖尖叫一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差点把筷子打翻，嘴里喊着“小哥你不许看”，脸涨得通红。

最奇怪的就是他在学校多了一个外号‘贺小狗’明明很多不认识的学姐学长，看见他也是张口就来。

贺子秋觉得都在瞒着他一件事，但他来不及深究，因为期中考试到了。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那天，贺子秋被一群人了。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三班后门就被一班的几个男生堵住了。

“贺小狗！你考了年级二十八！”

贺子秋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二十八。他入学时一百名开外，他答应过姐姐期中考进前五十。现在他做到了，进了前三十。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凌霄的桌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凌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住自己的桌子，压不住笑声说“恭喜啊~贺小狗。”

贺子秋压根没搭理凌霄无厘头的调侃，直接冲出去。

贺子秋跑到公告栏前时，那里已经围了三圈人。

他在年级排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贺子秋，高一三班，总分年级第二十八名。

眼睛往上移，排行表的标题就是沈峤烟，高一一班，年级第一。

他站在公告栏前，手指点在沈峤烟的名字上，隔着玻璃描了一遍那三个字的笔画。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讨论自己的名次，有人在打听别人的分数，有人在尖叫“你进了前五十”。

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姐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成绩了。

她会不会为自己感到高兴？

“傻站着干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考了二十八，不去告诉我？”

贺子秋转过身。

沈峤烟站在他身后，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拿着。

简单的校服在她身上让贺子秋莫名觉得有一股压迫感。

风吹过来时，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撩，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他。

贺子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姐姐！我考了二十八！我进前三十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果他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沈峤烟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转三圈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棒啊！把周末时间给我有奖励的哦~”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贺子秋一如既往害羞的抬不起头。

“啊？”贺子秋还沉浸在成绩的喜悦里，脑子没转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贺子秋都在想奖励是什么。

他不敢多问，但心里有个小人在不停地转圈。

周五下午放学，贺子秋刚走出校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凤凰木下。后车窗摇下来，沈峤烟坐在里面，腿上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那支银色钢笔。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浅蓝色上衣配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到他，把文件合上放进电脑包，然后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上车。

贺子秋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

他系好安全带，刚要开口问去哪里，沈峤烟先开口了：“期中考试年级前三十，这次奖励带你去香港，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你的通行证上周已经办好。”

她把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是机票和一张崭新的港澳通行证。

贺子秋接过来，翻开通行证，看到上面是自己的照片。

“姐姐……去香港？真的吗？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他把通行证攥在手里，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沈峤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夸张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以后还会去更远的地方。这次先带你习惯一下。”

车子驶向机场。

贺子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的梧桐树变成了高速公路的护栏，再从护栏变成了停机坪上的飞机。

他十六岁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在飞机滑行加速的那一刻，眼睛瞪得很大。

沈峤烟坐在他旁边，在他把扶手攥得咯吱响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凉的手指，覆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上，只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贺子秋在那短暂的触感里忘了紧张，心跳加速到了另一个频率。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金色的云海。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峤烟，她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贺子秋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把遮光板拉下来一点，让光不照到她的眼睛。

飞机降落时，香港的夜景在舷窗外铺展开来，像一片被打翻的宝石，密密麻麻地嵌在黑色的海岸线上。

贺子秋把脸贴在舷窗上，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声“好漂亮”。

沈峤烟睁开眼，就看见他的后脑勺，稍长的头发，发尾微微翘起来，显得毛茸茸的。

下了飞机，沈家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直接送他们到了酒店。

贺子秋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背着书包，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足无措得像一只不小心闯进宫殿的小土狗。

手下人办好入住手续，沈峤烟拉着贺子秋上了21层，一个套房。

“你睡我在隔壁，先回放东西，六点半下楼吃饭。”

贺子秋本来看着两人进了同一间，尴尬害羞的想要逃离，没有想到进去里面还有房间，快步走进去给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六点半，贺子秋准时在客厅等待沈峤烟。

沈峤烟走进客厅就看见贺子秋坐姿端正的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自己，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都是自己之前给他买的。

衣服很合身，但他看见沈峤烟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拽了拽袖口，“姐姐，我已经收拾好了。”

沈峤烟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微卷的发尾在肩头轻轻晃动。

和他天壤之别。

她走过来时身上带着那缕他熟悉的淡香，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让贺子秋不自觉抚摸胸口。

心跳声要压不住了，姐姐真好看。

贺子秋的小动作，沈峤烟一览无余，勾起了嘴角带着贺子秋走进电梯。

小狗接受程度很好。

晚餐在酒店顶层的西餐厅。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对岸的霓虹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船影穿梭，灯火流转。

贺子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出了神。

他忽然想起石板村，想起那些夏天光着脚走在田埂上的黄昏，田埂尽头是土坯房的炊烟，不是摩天大楼的霓虹灯。

他从那里走到这里，用了十年，不是自己的努力，是身边的女人心善。

“姐姐，这里好漂亮……像电视里才会有的地方。”贺子秋的声音很轻。

“你以后会去比这里更漂亮的地方。”沈峤烟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景。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让贺子秋要一步踏入温柔乡似的。

侍应生端上前菜。

贺子秋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分辨出哪把叉子是沙拉叉，哪把是主菜叉。

他端起刀叉的动作不再像第一次吃西餐时那样僵硬，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先看一眼姐姐再动手，但已不再手忙脚乱。

吃完饭，沈峤烟没有直接带他回房间，而是让司机开车送他们上了太平山顶。

山顶观景台上风很大，游客不多，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

贺子秋站在围栏前，风把他的头发全吹乱了，但他一动不动的，只顾着看那些密集的、闪烁的光芒。

“石板村晚上很黑。”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夏天的晚上，田里的青蛙叫得特别大声。我有时候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看星星，想妈妈。那时候我以为全世界只有石板村那么大。”

沈峤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提到母亲，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贺子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眼睛里有城市灯火的反光，还有思念母亲时涌出的泪花。“姐姐，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沈峤烟走到观景台的栏杆前，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她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贺子秋，成为我唯一的小狗，陪在我身边直至永远。”

贺子秋愣在原地，全身僵住，山风把沈峤烟的话带进他的耳朵里‘...陪在我身边直至永远’

寒风灌进他的卫衣领口，但他不觉得冷。反而胸腔里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从心脏蔓延到指尖。

永远这个词好飘渺，但是对于眼前人的说出，贺子秋只觉得满足...她没有想要抛弃自己，哪怕在她身边做条狗。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酸热死死压回去。

然后他扬起脸，迎着她的目光，咧开嘴笑了，笑容里有十六岁少年的笨拙与灿烂，也有一个赤脚在田埂上走过了漫长贫瘠岁月的孩子终于走到灯火璀璨处的感激。

“姐姐，我愿意做你唯一的小狗，陪伴你左右。”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峤烟把山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向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轻轻捏起他的下巴，笑着让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红唇为启：“贺子秋，生日快乐。”

贺子秋彻底呆愣住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被母亲丢下的孩子，他都会刻意回避，他不喜欢，在李家生日只会在这个月他们陆陆续续送上礼物。

对于他来说这从来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是沈峤烟的这句祝福抹平了他前半生的伤情，他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后笑得更加甜“谢谢姐姐，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沈峤烟没有说话，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回原位。

这个动作很温柔，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停留了两秒，刚好够让她的掌心贴一下他的额头。

“乖乖的小狗，才有奖励。”

沈峤烟说罢往观景台出口走去，风衣下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

顺风飘来的花香，让贺子秋站定在原地嗅闻，沈峤烟残余在额头的温度让他傻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做姐姐的小狗，只要乖乖的就够了吗？

那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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