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翊报道

覃峤烟带着人走出俱乐部大门的时候黄昏正斜着照进来，落在她肩头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眯了一下眼，伸手从秦凛口袋里把那根细黑烟摸出来叼在唇间，低头就着秦凛递上来的打火机点着了。

火焰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又熄灭，她吸了一口，吐出薄薄的白雾，烟雾被秋风扯碎卷走。

"回吧。"她说着弯腰坐进车里。

秦弋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副驾，秦凛拉开驾驶座车门之前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烟夹在左手指间伸在车窗外面，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看向远处，嘴角弯着。

秦凛发动了车子。

三辆车依次驶出，汇入北江午后灰白色的街道里。

后视镜里俱乐部的灰色外墙越来越小。

覃峤烟看着那面墙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然后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杜城——”车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也把这他的名字带走。

覃峤烟闭上眼，嘴角弯着。

北江的秋天正在变深。

而她的猎物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周末晚上杜城听话回了家吃饭。

杜倾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妈炒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杜城进门的时候把外套挂好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杜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城城，你怎么又瘦了，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吧？”

“妈——我吃了——”杜城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茶几上。

杜倾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他“你老是说那个覃总你怎么看？”

“看出来...枪法很好。”

“那你觉得...”

“姐。”杜城打断她，“她带来的那几个人，有前科。”

杜倾愣了一下“什么前科？”

“我不知道。”杜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但那个开车的寸头，脖子后面有一道疤，不像是普通磕碰，她身边另一个男的站姿和走路方式也不像普通保镖。她那个车队三辆车，前后车跟车距离控制得很精确，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才会保持的间距。”

杜倾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子，你就不能把人往正常的方向想？人家是覃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知道覃氏在北江什么体量吗？那样的人出门带几个保镖有什么问题？”

杜城低头看着茶几上自己手机的锁屏，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天在靶场看到的那些画面——覃峤烟低头就着秦凛的手喝水，秦弋的手指从她后颈滑下来...那些画面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层薄薄的、不属于主从关系的东西浮在表面上。

他抓不住那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让他觉得不舒服。

“反正以后少约那种局。”

“我乐意。”杜倾白了他一眼，“人家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多个朋友不行啊？而且我打听过了他们她目前单身，我约人家喝茶逛街先帮你了解了解。”

“姐——”杜城有些抗拒，“吵什么呢？来多吃点！”这时母亲端着菜出来打断了姐弟俩。

杜城赶紧配合的夹了一筷子菜，饱饱的吃了一顿。

———

周一，早晨北江分局来了一个新同事。

沈翊背着一个帆布包走进刑警队，四处张望后看见一个温和的女子，他走上前询问：“请问406怎么走？”

“那边。”女子花痴的看着面前的人，手指向前方。

沈翊道谢后，向406的方向走去。那女子的身后又出现一年轻男子望向沈翊的背影，“这谁啊？”

“不认识，问406怎么走。”

“406？”身后那男子一听立马跑到队长办公室找到杜城说明情况。

“城队，有人进406了！”杜城正在低头看案件现场照片，听见之后立马跑出去。

来到406门口就看见两三个警员推着一大堆师傅的资料出来。

“谁让你们搬的！给我放回去。”杜城一把拦下。

带头的警员尴尬挠头解释：“城队，这是张局说把东西清理出来给新来的画像师办公用。”

沈翊听到门外的动静，走到门口转身对上杜城的目光。

“好久不见。”沈翊率先打招呼。

杜城一刹那愣住了，他认识那张脸。

七年前的审讯室，师父的死亡是他提供的画像。

面前这个人比七年前成熟了一些，头发长了一些，眼底没有当年那种自由画家的散漫劲儿，只剩下平稳。

可那副冷静又事不关己得模样，让杜城可恨，“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张局给我分配的办公室。”沈翊面带笑意温和。

“这是雷队当年的办公室...七年了，你连张脸都画不出来，你还好意思来着？”

杜城嘲讽的语气，让沈翊急切证明自己有用，“但至少前两天我帮你们画出了那个杀人犯。”

“我压根没看你那破画。”杜城想起前天上午筒子楼抓的那个人，抓完了画像才传过来，直接否定了一切。

沈翊没脾气般说着以后“那希望我以后能帮到你...”

“不需要，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消失。”杜城甩下一句直接冲到张局办公室理论。

——理论的最终结果，被蒋峰带来的整形医院院长死亡打断。

杜城本摘下工作证说是要调离北江分局，案子一来不管不顾的要出现场，张局立刻拿捏他的心理，按住工作证明知故问：“这案子谁去啊？”

“我去！”杜城挠挠脑袋，想要拿起自己的工作证。

“可以，带上沈翊。”张局盯着杜城提出要求，杜城冷哼一声，转身就从沈翊身边离开，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张局看着站在门口的呆呆的沈翊示意他赶紧跟上。

整形医院是一栋五层的独栋建筑，一到四层是诊所和手术室，五层是梁毅的私人住所。

杜城带队抵达整形医院的时候，秋日的阳光正斜着打在五楼客厅的落地窗上。

梁毅仰面躺在地毯上，嘴唇发绀，瞳孔散大，面部肌肉有轻微的痉挛痕迹。何溶月已经蹲在尸体旁边了，戴着手套翻了一下他的眼睑，又凑近闻了闻口鼻周围的残留气味。

“氰化物中毒，初步判断。具体死亡时间等回去做详细尸检才能确定。”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他应该是自己让人进来的。”

杜城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茶几上有一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已经干了，杯壁内侧有一层极浅的白色残留。

沈翊从进门开始就在环顾四周，一边听何溶月说话、看杜城转圈，一边目光却一寸一寸地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滑过去。

“这栋楼的户型图有吗？”沈翊忽然开口。

杜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户型图干什么？”

“五楼的面积和楼下四层对不上。”沈翊走到走廊尽头那面墙前面停下来，抬手在墙面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这面墙后面应该是空的，走廊的实际长度比外面看短了大约一米二。”

杜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墙，墙面是米白色的乳胶漆，和走廊其他地方看起来没有区别。

“你怎么知道？”

沈翊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蹲下来，把铅笔屑细细地撒在了走廊地板和墙面的接缝处。

几秒钟后，那些轻薄的铅笔屑开始极其缓慢地朝墙根方向移动，贴着地板表面滑过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有风，这面墙底下有缝隙，空气在往墙后面流动。密闭空间里不应该有这种定向气流，除非墙后面有另一个空间。”

蒋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整个屋子我们都查遍了，没有任何密室入口，这房子就是普通的平层结构，根本藏不住暗室。”

沈翊没有环顾全屋，视线死死锁定墙面正中悬挂的名画，复刻版《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他缓步上前，目光精准落在画作少女的耳饰位置，“破绽，在这幅画上。”

杜城上前凝视画作，疑惑道：“这幅画有什么问题？”

沈翊指尖虚指画中珍珠耳环，语气冷静专业“所有人都以为，少女耳垂上挂着的是一颗珍珠耳环。但其实，这只是维米尔制造的视觉骗局。你们仔细看，这一块白色颜料，和少女的耳垂之间，是完全断开的，没有任何衔接。它不是耳环，只是两抹孤立的白色色块。正常人的视觉习惯，会自动脑补画面、补全空隙，下意识把这块白颜料当成悬挂的珍珠。但绘画本身，根本没有绘制悬挂的线条和连接结构。”

沈翊指尖轻轻触碰画作白色色块区域，触感微微松动，和墙面、画布的紧实质感完全不同，表面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而且这两处白色颜料有长期按压、摩擦的磨损痕迹。这里不是装饰，是机关开关。”

杜城语气中的疑惑更重“所以，这就是密室的入口？”

沈翊笃定的点头“屋主利用名画的视觉欺骗原理，骗过所有人的视觉盲区。人人都会专注欣赏画作本身，反而不会留意这一处违背常识的细节，刚好完美隐藏机关。”

沈翊轻轻按压画中白色色块机关。

“咔”的一声轻响从墙面内部传出来。

墙面轻微齿轮转动声响起，密室的门开了。

整面画墙缓缓向内平移、推开，一间密闭的猩红密室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屋内墙壁、陈设全部是刺眼的暗红色，氛围压抑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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