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对！她要跑……要跑！”

付文尧比谁都清楚武装军的规矩。

按照铁律，沈梨失踪这么大的事，夏清作为唯一的嫌疑人，理该被直接押进水牢，用尽一切手段审到她开口为止。

可夏清那个单薄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水牢里那种非人的折磨，恐怕没等问出什么，人就已经没了。

所以，这个代价必须有人来付。

既然不能是夏清，那就只能是他。

如果他今天不这么做，不拿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交代，底下那些早就对他心存不满的弟兄们就会借题发挥，不仅会质疑他对桑坤命令的执行不力，更会对桑坤当初提拔他的决定产生动摇和怨言。

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更不能让桑坤因为他的缘故而在帮里失了威信。

这一刀，既是给桑坤的交代，也是堵所有人嘴的筹码。

桑坤对他来说，是过去，也是现在。

是他当年从泥潭里爬出来时，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

如果没有桑坤，他早就烂在了那片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连骨头都化成了灰。

这份恩情和忠诚，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了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根。

而夏清，是他的现在，也是未来。

是她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不用在刀尖上舔血，不用在黑暗里挣扎，可以安稳地吃一顿饭，睡一个踏实的觉，甚至开始期盼明天。

她是这世间最干净的存在，是他在这条沾满鲜血的路上，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束光，是他想好好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一个是把他从泥里拉出来的人，一个是让他想好好活下去的人。

他谁都不能辜负，谁都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难堪。

既然规矩不能破，既然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代价，那就由他来好了。

这一刀切下去，疼的是他自己，可换来的是两个人的周全。

付文尧跪在地上，任由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桑坤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目光淡然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付文尧。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两天，时间到了没见到人，后果自负，滚吧。”

“是。”

付文尧应了一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撑着地面从地上站起来，忍着左手钻心的剧痛，弯腰捡起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断指。

随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通往宿舍的路并不短，一路上有不少正在操练或歇息的武装军士兵。

当他们看到平日里冷峻沉稳的二把手时，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付文尧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右手攥着那截血肉模糊的断指，左手小指的位置鲜血淋漓，顺着指尖一路往下滴落。

走到宿舍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他脚步微顿，随手将那截断指扔了进去，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人进屋，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即三五成群地凑到了一起，神色各异。

“我操了……二把手的手指竟然被老板剁了！”

一个年轻些的兵咽了口唾沫，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垃圾桶的方向，仿佛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悠。

旁边稍微年长些的老兵瞥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为了老板夫人丢了的事，这事是二把手的女人干的，跟二把手脱不了干系。”

“啧啧，老板这次真是按照铁律来啊，”另一个士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唏嘘:

“连二把手都不留情，说切就切，一点面子都没给留，看来这规矩在老板眼里，还真是一视同仁，谁碰了底线都得付出代价。”

——

夏清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知道这里几乎见不到一丝光亮。

除此之外，耳边还有窸窸窣窣的老鼠叫声，在潮湿阴冷的角落里来回窜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段时间里，不断有人被拖进来审讯。

那些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一声接着一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狠狠剐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她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将那些可怕的声音隔绝在外，可那绝望的哀嚎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恐惧、无助和极度的精神折磨交织在一起。

夏清大口喘着气，瞳孔涣散，整个人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连最后一丝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就在夏清的神经快要被折磨到断裂的时候，门又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几个守卫的交谈，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板给二把手只有两天时间吧？这眼看着就剩半天了，”

其中一个人像是随口闲聊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二把手的女人能活吗？”

“谁知道呢？二把手也不来看看，难不成是腻了？可惜了，长得还不错。”

门外那句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夏清混沌不堪的大脑上。

不来看她……是因为腻了吗？

是不是因为之前两人吵架了，所以他才不打算救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迅速占据了夏清的全部思绪。

恐惧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她得离开……

对！

她得跑！

“我要跑……我要跑……”

夏清神经质地低声呢喃着，声音破碎而嘶哑。

她死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直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和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透着两天未眠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疯狂，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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