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为了给朱樉一个更为直观的了解，接下来，李可也是帮他稍稍地算了一笔账。
　　假设大明封王能有一万亩封地，然后这一万亩地，都按佃户，也就是百分之五十来收。
　　一万亩，算平均每亩两石，如今大明的米价有所下降，已经降到了一两银子差不多能买两石。
　　那朱樉一年的地里的收成，顶多也就是五千两银子。
　　假设再给他一些山林，里面有鹿，有各种山珍海味。
　　再给你多算一倍了，那也才不过一年一万两银子。
　　然后陛下体恤，再给你每年赏赐一万两银子。
　　那你一年下来，也才不过二万两银子。
　　这就几乎是一个明朝的皇子，能够拿到手的所有的合法的收入。
　　可如果是换到爪哇国去呢？
　　大明如今对爪哇国出口各种东西，光一年，贸易额就达至少五百万两。
　　就按照一般的别国商船抵达爪哇国，货物必须十抽二来算吧。
　　李可对朱樉道：“这五百万两的两成就是多少？”
　　“就是足足一百万两！”
　　“当然，实际的价值可能并不会有这么高。”
　　“但超过数十万两以上，这绝对是有的。”
　　“我这都还没算大明还要移民过去的十万户百姓，一户百姓，就按他有十亩地来算，就是一百万亩地，一百万亩地就算是按照三十税一来算，一季稻子，那都是三万石粮食了。”
　　“而爪哇国可以收获三季，那就是再乘三倍，这就是九万石粮食。”
　　“还有，爪哇国还有很多尚未开发的地方，预计最终整个岛上的人口户数，能达到两到三千万人，也就是少说也可以再养四百万户，到五百万户。”
　　“秦王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大明一年的税收，那也才不过三千万石出头，而爪哇国一旦壮大起来，光是其国内的税收，就可以达四百万石，到五百万石，是大明的六分之一。”
　　“你在大明当什么封王，能有这财力！？”
　　李可的一番话，直接便把朱樉给听得目瞪口呆了起来。
　　因为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是这样。
　　李可见他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也是继续道：“其实说实话，我都不愿意与你说这些的，毕竟我向来不喜欢与别人谈论这朝堂上的事。”
　　“只是看秦王殿下你这一脸迷茫的样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估计你父皇都没跟你说过这些。”
　　朱樉听罢，也是连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可便道：“我与陛下有讨论过，为了大明的国祚绵长，大明将来会采取西周式的分封制。也就是像春秋战国那样，到外面去分封诸侯国。西周因为分封，算上东周，周皇室至少活了八百年，比汉朝、唐朝、宋朝都要活得久。这是大明要解决国祚长短问题最好的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别说是秦王殿下你，剩下的晋王、燕王，也是迟早的事。”
　　朱樉也是问道：“那他们要被分封到哪？”
　　李可也是道：“那得看你父皇的兵锋能打到哪了？至少在你父皇死前，会一直采取这样的政策，若是你父皇一个不好驾崩了，那可能，到了你的兄长太子殿下当上了皇帝，那太子殿下可能就不愿意给你人口去外面了。就给你一万亩地，养着你，饿不死你就算对得起祖宗。”
　　朱樉随后也是问道：“那父皇为何都没有与我说过这些？”
　　李可便道：“那我怎么知道陛下为何不与你说，你不信，可以之后去问问陛下。”
　　给朱樉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接下来，李可也是没什么东西可以跟对方说的了，便撤了。
　　而朱樉这边，也是被李可的话给大大地刷新了三观。
　　毕竟原本在他看来，被发配到爪哇国去，那就相当于是古代官员的流放差不多。
　　可如今听完了李可这么一说，好像情况又是完全不同。
　　李可离开后不多久。
　　紧接着……
　　朱樉便趁着他父皇下朝回来，便找了过去。
　　把这些话这么一说，然后问道：“父皇，这李可说得都是真的？”
　　朱元璋虽然说感觉李可说得有点夸张了，而且他可从来都没说过，真要送十万户百姓过去。
　　那都是假想好不好。
　　但此时听了朱樉的话后，朱元璋还是道：“他说得大差不差。”
　　朱樉这张脸上顿时便高兴了起来。
　　完了，道：“看来，是儿臣误会李可了。儿臣还以为，这李可想要置儿臣于荒蛮之地，想让儿臣死呢。”
　　朱元璋见他这样的反应，也是道：“所以说，樉儿你如今愿意去了？”
　　李可可是给他算过账的，朱樉即便他九章算术都不一定能考及格，那可显而易见的数量级的差距，还是让他意识到，只有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朱樉还是想问问道：“父皇，那晋王、燕王将来要被封到哪？”
　　朱元璋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搁这挑肥拣瘦呢。
　　朱元璋也是道：“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等把这个地方做好了，自然就会找到下一个地方去。”
　　朱樉虽说得到的不是一个很让他满意的答案，但也总好过如今他父皇让他去日本做贸易。
　　便道：“那父皇，儿臣愿意下南洋尝试一下。”
　　朱元璋哪能让他愿意不愿意，“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你若不愿意，你就继续去日本经商。”
　　要知道现在大明的船只走的大部分还是大洋路的路线，也就是横渡中国的东海。
　　这中国的东海，气候时常变幻莫测。
　　甚至风浪也大。
　　朱樉这尝过了一次东海的晦暗以及大浪过后，自是不愿意再到日本去。
　　就这么说吧！
　　从大明到日本，又或是从日本返回大明，其实快的话，二十日就足够了。
　　但是在这二十日，你会看到‘闻风浪声，犹如鸣雷’，‘四方大翳，不辨东西’，‘船上的人，脸色如死’。
　　朱樉去过一次后，自然也就不想去了。
　　因此接下来……
　　朱樉当即也是回道：“父皇，那儿臣宁愿去爪哇国，也不去日本经商。”
　　朱元璋这才罢休，“那就这样决定吧！你去把李可叫来。”
　　李可这边都快出了宫了，结果半路上，又被截住。
　　李可便回去又见了朱元璋一趟，朱元璋便问李可道：“是你劝的秦王去的爪哇？”
　　李可道：“臣也没有办法，秦王殿下这都用杀他的仇人的态度对臣了，整得好像去爪哇，去日本，都是送他去死一样，而且都认为是臣出的主意，可臣可从来都没说过要派他去日本，是陛下你自己这么弄的，这跟臣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王殿下都那样了，那臣若是再不说点什么，这误会便怕是更深，其实臣真不想跟他谈论这朝堂上的事，只是……为了避免亲戚变成仇人，臣也只能是稍稍那么解释一下，难道，要等到双方都剑拔弩张，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时候，臣再说？”
　　“虽说是同父异母，但对方好歹也是公主的兄长。”
　　朱元璋听了他这么一说，也只能是道：“你做得很好！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跟诸王说。”
　　李可便道：“那陛下你没事了？没事的话，那臣就撤了。”
　　朱元璋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朕怎么觉得你小子最近跟朕都变陌生了？”
　　“难道是觉得，朕没让你负责日本贸易之事，而是让秦王去负责了，因而你不高兴？”
　　李可便道：“陛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元璋自是瞪圆了眼珠子，回道：“朕要听的，自是真话！假话说来作甚！”
　　李可便道：“那臣可就说了！虽说陛下曾说过，臣是陛下的半个儿子，但半个，跟真的，还是有差距的。陛下你也不用急着反驳，毕竟你自己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除非你给臣也封个王，再给臣一片土地，还有人口，否则，不管你说什么，这都是假话。”
　　“不过臣其实也想得很开，毕竟臣子终究是臣子，如今陛下的儿子都长大了，那臣也是时候，该退下去了。”
　　“反正……这银行、专利局，都交还给太子，而下南洋，去日本，都交给秦王、晋王、燕王，臣最后能有个侯爵，也算是心满意足。”
　　“只是希望陛下你以后少点对臣的怀疑，以及对自己儿子的私心，你若是直接说，臣又不是不愿意还回去，但是陛下你自己老是这样猜忌，私自行动，那臣能不心照不宣地配合你？”
　　“至于以后，有事还可以找臣，只不过……这每问一个问题，都得给钱！”
　　“毕竟……臣也是要过日子、糊口的不是。”
　　朱元璋对李可的直言很是无言以对。
　　这小子跟别的臣子都不一样。
　　这小子有话是什么都敢直接说。
　　不过的确！
　　他最近的一些动作，情不自禁地把李可给排除在外，的确是因为他觉得，相比起秦王，李可的可信度，感觉还是差了些。
　　而且……
　　自古以来，皇帝就有一种集权的欲望。
　　这种东西是改不掉的。
　　此前……
　　他其实已经给过李可太多的自由，他也生怕，这种太多的自由，会让事情以后变得失控。
　　因而，本来只是想要把李可摘除出朝廷，再看看胡惟庸的反应，看看胡惟庸会不会在朝堂上胡作非为，结果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顺水推舟，进而想把李可的权力也削弱一下。
　　不过听完了李可的话以后，朱元璋反倒是没有生气。
　　因为这完全符合洪武元年，他初初遇见李可时，李可的行事作风。
　　不过只是这么想了想后，朱元璋便怒道：“怎的！你还真想朕给你一块封地，给你封王？”
　　李可也是道：“是陛下你说我是你半个儿子的，又不是我说的。”
　　朱元璋也是气得，当时就想打人！
　　“你小子，胃口还真不小！”
　　李可也是道：“你不给臣封没事，你可以给公主封啊，我觉得，给公主封一个女王，这也不错，足以让公主名留青史了。”
　　朱元璋听了他这话，更是差点气死。
　　“那你是不是摄政驸马？公主毕竟什么也不会。”
　　李可便道：“臣自然会手把手地教会公主。”
　　朱元璋真想打李可一顿。
　　不过还是算了！
　　毕竟打他，还打疼自己的手。
　　跟这样的人生气，不划算。
　　朱元璋也是问道：“那你想让公主在哪里立国？”
　　李可便道：“陛下你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你没那个实力，打不下来，你怎么分封公主，给公主立国？”
　　朱元璋也十分好奇，“那你总得有个想法！接下来要打谁。”
　　李可也是一脸伤神的样子，“高丽，日本？这些地方美女多！”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是终于都绷不住了，“就你这样，你还想封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李可已经跑到了大善殿外面。
　　还恬不知耻地道：“可我就是这样的人，那我能有什么办法？除了高丽、日本，那就只剩下天竺，也就是印度了。当年蒙古人好像也打过印度，只不过好像没深入。”
　　朱元璋远远地看着李可，又问道：“那晋王、燕王怎么办？”
　　李可也是道：“其实安南、占城这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尤其是是这安南，如今这不是有臣子弑君，而且还想要得到大明的承认？大明可以直接不承认，而且直接派一个诸王过去。只是……有些话，我也不得不提前说，诸王既是打算拿海外的地方，都当做是自身往后的安身之本，那就不应该在当地实行太多的暴政。”
　　“否则……见安南人，爪哇人长得黑，不类中原人，就不把他们当人，那最终极有可能会被反噬。”
　　“除非大明真的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自信，不把他们当人，不然，臣建议，还是先把他们都当人更好。”
　　“尤其是即将要去爪哇的秦王，秦王要是到了那，胡作非为，那被爪哇人杀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陛下若是不想失去一个儿子，就在他下南洋之前，好好地先提前说说。”
　　“得民心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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