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含笑九泉

　　大善殿。
　　良久，朱棣这才对他父皇，对他兄长朱标道：“父皇，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朱元璋听了李可的话，也是问李可道：“那太子就不能和平地削藩？”
　　李可道：“若是按照臣一开始设想的塞王体系，你要削藩，那你总得拿出点好处，才能削吧？”
　　“那样太子殿下就必须得答应诸王，只要你们不管事，交出兵权，我就给你们丰厚的钱财。”
　　“那国家势必就要养起这些人，以及这些人的后代。”
　　“这只会不断地增加国家的财政支出，同时，都是皇亲国戚，不干点非法侵吞田地的事，怎么能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呢？”
　　“这国家到了最后，肯定还是不行。”
　　“其实……臣以为，宋朝那样做就挺好。”
　　“一开始都不封王，只给一个小官，这个小官有一点俸禄，但其实也算不上多。”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过就是稍稍延长一点寿命而已。”
　　“要想大明活得越久，关键还是要把整个国家的财富做大。”
　　“光是节流不行，你还是得去开源。”
　　“这就是臣为何要主张分封海外的原因。”
　　“你看看燕王殿下带回来这地图，这不比大明还要大上好几倍？”
　　“这得能多养活多少人？”
　　“另外……臣主张分封海外，还有一个不算是很重要，但同样也不可忽略的原因。”
　　朱标便问道：“是何原因？”
　　李可道：“这个原因，在我即将发表的下一篇文章当中，就会有提到。《论什么样的国家，才算是一个好的国家》。”
　　所有人：“……”
　　朱元璋急了，道：“那你就不能如今就说？”
　　李可只好道：“那我就随便说两句吧，正如我方才所说，究竟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才算是一个好的国家？陛下，太子殿下，还有燕王殿下，周王殿下，你们随便说。”
　　周王朱橚也是如他在课堂上那般，率先开口道：“国泰民安？”
　　李可摇了摇头，回道：“不对。”
　　朱标道：“实行文治，把文治给搞好。”
　　李可又道：“也不对。”
　　朱棣看了一眼李可，道：“该不会是对外分封吧？”
　　李可便道：“燕王殿下算是说对了，其实我们可以遍观历史，所有皇帝在当上了皇帝以后，都是注重对内的防范，多于对外。”
　　“一般会制定各种规矩，限制文武百官的权力，首要的，便是不要让他们有造反的能力。”
　　“而好一点的皇帝，则是比较注重农桑，以及劝民复业。”
　　“但我说实话，甚至是比较难听的话，即便是这样的皇帝，也不过就是把百姓，都当做是牛马，只敢奴役自己的百姓而已。”
　　“所以臣以为好的国家，应该是能够从别的国家，别人的百姓那，汲取到财富，从而让本国百姓，哪怕稍稍能够过上一丢丢的好日子。”
　　“都是压榨百姓，为何不能去压榨其他国家的，来减轻一下自己国家的呢？”
　　“当一个国家建立以后，所有的权贵阶级，便可以完全视作是趴在天下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这一点，便是臣，也绝不会是例外。”
　　“但臣以为，一个有良知的帝国的官员，应该自己心中清楚这一点，同时，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你还要为自己的国家，自己国家的百姓，想一想这出路。”
　　“否则，如果以后还跟以前的皇帝一样，以前的朝代一样，那不过就是每三百年一个循环而已。”
　　“等什么时候百姓忍受不了了，不让你吸血了，那这国家，不还是跟以前的那些一样？”
　　“臣以为，大明接下来是时候要走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了。”
　　“而且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你们也可以看到，连这远在万里的西洋人，都能抵达大明。”
　　“这个世界，这个地球，已经不再仅仅只有一个大明，所有人，都将会在未来的二三百年之内，通过商船、通过战舰，全都串联在一起。”
　　“就好比，大明跟日本通商，每年都可以稳定获得百万两银子。”
　　“这财富，你不去赚，西洋人，外面的人，就会帮你赚。”
　　“当然！有的人赚到了银子，就只会拿去自己挥霍，修宫殿，吃各种野味珍馐，养各种歌姬舞姬。”
　　“臣想主张的却是，这笔钱财，完全可以拿来振兴本国的商业，乃至于兴修像是铁路这样的基础建设。”
　　“臣想说的是，就算是当蛀虫，也要有一点良心。”
　　“臣觉得，这样的大明，才是一个好大明，才是跟其他的王朝，可以区分开来，说我比对方强的王朝。”
　　李可的一番话，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过细细一想，你又确实没有办法去反驳，本来朱元璋还想说，朕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阅奏疏，难道朕就不辛苦？那朕修下宫殿奖励一下自己，还不行了？
　　然则话到了嘴边，他又不说了。
　　毕竟他或许也清楚，剥削百姓就是剥削百姓，根本不可能说没有，只是一个轻重的问题罢了。
　　朱棣也是终于都找到了由头，‘弹劾’李可道：“父皇，他骂你是蛀虫！”
　　朱标跟朱橚一下子都有点急了起来。
　　朱橚更是道：“父皇，驸马他其实也是有话直说。”
　　朱标也跟着道：“儿臣也觉得，驸马这话难听是难听了些，但其实也不乏治国的道理。”
　　朱棣瞪大了双眼，不是，他才出去两年半，这怎么太子跟周王都那么支持李可了？
　　这有点不对劲啊！
　　当然，其实朱棣也没想真把李可怎样，就想让他父皇把对方给拖出去，打一顿板子就算了，毕竟对方把自己说得跟个篡权夺位的逆贼一样。
　　只见朱棣想说点什么，但瞬间便又憋了回去。
　　朱元璋则是脸上阴晴不定地想了一会会。
　　最后……
　　到底是感觉有点无力，尔后，便是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去，紧接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最后道：“蛀虫么？话是难听了点，但似乎还真挺有道理。”
　　然后就把朱棣都给整无语了。
　　直接道：“爹！李可才是你儿子吧！”
　　朱元璋有点愣了一下下，一时间，可能还没明白朱棣为何要这么说，直到反应过来后，这才有点酸地道：“他要真是我儿子，你爹我倒是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话说得，又让一旁的朱标，这身份地位都不禁有些尴尬了。
　　心想，那父皇你是不是还想把皇位也给他？
　　朱橚倒是饶有兴致地在看戏。
　　反正……
　　这皇位肯定怎么也轮不上他。
　　见气氛一下子有点沉寂了下来，朱元璋便又道：“习惯就好，这小子的嘴，平常也这么毒。”
　　朱标：“……”
　　朱橚：“……”
　　朱棣：“……”
　　只见朱元璋接着道：“这听多了，也就好了。”
　　朱标：“……”
　　朱橚：“……”
　　朱棣：“……”
　　沉寂了一会会后，朱标这才道：“那这平常，也太难为父皇您了。”
　　李可也是道：“所以太子殿下登基的时候，我才要退休告老。”
　　朱标顿时也是不乐意了，面转向李可这边，笑骂道：“那驸马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容人之量了？”
　　李可回道：“那也不是，只是……时代不同了，人也不同了，心也不同了，我不确定，我的说话风格是否适合太子殿下你。反正都有那么多的荣华富贵了，也够了。”
　　朱棣便道：“难怪平常父皇跟你见面的时候都是单独见面！可你也不能拿本王来举例啊，说得本王要篡位似的。”
　　李可便回道：“我只是举例，塞王体系的优势是，可以打压功臣，不会被从前一起打天下的军中将领篡了朱家的江山，但相应的，就会给太子殿下日后埋下一个大患。”
　　朱棣又问道：“那如今没有使用塞王体系，将来岂不是要被篡位？”
　　李可便道：“谁又能知道呢？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李绩那样，知晓陛下的想法，然后家也不回，就直接到别地去上任。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李世民那样，把用人，把功臣的后路，安排得如此好。”
　　说罢，李可也是补充了一句道：“这就得看将来，陛下如何安排，安排得如何了。”
　　朱元璋眼睛盯着李可，实际上，脑子里的想法，却是已经跑远。
　　蓝玉是朱雄英的舅爷，如果将来朱雄英能够成为太子，朱标能够成为陛下，那蓝玉估计也就不会反，甚至还可能成为稳定大明江山的顶梁柱。
　　可蓝玉这人就毫无缺点么？
　　说不好，比之其他人，还更加地桀骜难驯。
　　就在朱元璋这么想着的同时，李可也是道：“其实……打铁也需自身硬，如果太子殿下打仗天下无敌，那这种问题，也就不算是什么问题。”
　　朱元璋：“……”
　　朱元璋直接就听沉默了。
　　这话一点都不实际！
　　大善殿内。
　　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随后便又道：“所以说……大明还是要迁都？”
　　朱标几个，向来对此也没什么想法，因此也没有搭话。
　　李可也没有搭话。
　　当然！
　　此时北平府还有徐达坐镇，徐达这人，朱元璋还是很能信得过的。
　　而且徐达的好几个女儿，全都嫁入了宫里。
　　不对！
　　朱元璋这么一想……
　　好像徐达的长女，是嫁给了他家老四啊。如果真把老四分封到北平府，那就等于是直接接管了徐达多年来经营的关系，这……
　　紧接着……
　　朱棣就被他家父皇给盯得有点发毛。
　　“爹，你为何这样看着儿臣？”
　　朱元璋白了对方一眼，道：“那你去了海外那么久了，可有考虑，想要在那里立国？”
　　朱棣自然也是有了想法，印度的西部地区，虽然繁荣，但是太远了。
　　暹罗虽然很近，但是显得太穷了些。
　　那就印度的东部沿海一带，或者是榜葛剌，也就是音译，孟加拉，最合适了，并且或许是前代传入的关系，这里的医卜、阴阳、百工、技艺悉如大明，国王是回回人，好像也是外来的。
　　至少……
　　其国民大部分，肯定不是回回人。
　　既然你回回人当得了国王，那我汉人，怎么当不得？
　　由于这里存在码头港口，而且还是去往西洋必然要经过的一段路，所以这里的商业也十分地繁华。
　　朱棣的想法是，先在这里住下，以后再慢慢地找机会，去攻打东印度。
　　毕竟总体而言，这榜葛剌的国土面积还是太小了，朱棣的野心，自然不可能是仅用这么小的一块土地，就能满足的。
　　朱棣随后便回答了他父皇的问题。
　　朱元璋也是道：“那你需要多少人？”
　　朱棣道：“爹！这自是越多越好。”
　　而截止到今年为止，大明前往爪哇国的百姓，已经达到差不多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也足够跟大明的一些繁华的州府比了。
　　而这三十万人当中，有的是通过移民局过去的，也有的，甚至是自发的。
　　不过这些自发的，也主要是以福州、泉州这些地方的为主就是了。
　　非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只能是去海外，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逆天改命。
　　所以最近这些年来，也有一些人给朱元璋写奏疏，说大明百姓，这数年以来，多有流失海外。
　　官员便是生怕这些人都跑了，那以后谁来给朝廷服徭役？
　　结果就被朱元璋给痛批了，说你怎么就只想着让百姓服徭役呢？
　　事实上，大元的旧有官员，也就这个思想水平。
　　不过可能也不怪他们！
　　毕竟……
　　这人真的流失得多了，朝廷怪罪下来，又或是有什么任务下来，人手不足，他们确实就很难去交差了。
　　这应该是既有私心，也有为了不想将来背锅，所以才这么说。
　　但这却是把正在爪哇的朱樉给乐坏了。
　　看着每一年都在增加的人数，这日子，也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了。
　　朱棣随后也跟李可说了说这榜葛剌，不过有一说一，李可还是不知道在哪，反正，他自己愿意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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